助理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低聲稟報:“段總,阮……阮小姐來了,說要探望您。”
阮小姐?
段暮塵猛地睜開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隨即開始瘋狂地跳動!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
她來了?她竟然來了?!
是在新聞上看到自己住院的訊息了嗎?
她……是不是心軟了?是不是……原諒他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夾雜著卑微希望的狂喜,瞬間衝散了他之前的頹廢和絕望。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想坐起來,想整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髮和病號服,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顫抖:“快……快請她進來!”
他甚至對助理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離開,將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阮時音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簡約的米白色風衣,身形依舊清瘦,但氣色紅潤,眼神平靜,周身散發著一種曆經風雨後的從容與安定。
她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十分普通的水果籃,步伐輕盈地走到病床前。
段暮塵貪婪地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最終隻化作一聲哽咽的、帶著無儘悔恨和期盼的呼喚:“時音……你……你來了……”
他眼中燃燒著近乎乞求的光芒,期盼能從她口中聽到一絲關切,哪怕隻是一句淡淡的問候。
阮時音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平靜地掃過他憔悴不堪、鬍子拉碴的臉,掃過他因消瘦而高高凸起的顴骨和深陷的眼窩,掃過他手背上清晰的針孔和床邊那些冰冷的儀器。
她的眼神,冇有一絲波瀾,冇有心疼,冇有憐憫,甚至冇有恨意,就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瓜葛的、陌生的病人。
這種極致的平靜,比任何憤怒的指責和痛苦的哭訴,都更讓段暮塵感到恐慌。
她輕輕開口,聲音如同山澗清泉,冷靜得冇有一絲溫度:“段暮塵,我不是來原諒你的。”
一句話,像一盆冰水,將段暮塵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徹底澆滅,讓他從頭涼到腳。
她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隻是來告訴你,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躺在醫院裡,眾叛親離,身心俱疲……”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病房的牆壁,望向了某個遙遠的虛空,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淺的,近乎虛幻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笑意,隻有一種沉重的、彷彿解脫般的釋然。
“……我弟弟在天之靈,應該能安息了。”
轟——!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段暮塵死寂的心湖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又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精準無比地捅進了他心臟最柔軟、最悔不當初的地方!
弟弟……時安……那個陽光開朗、卻因為一顆被調換的心臟而慘死在手術檯上的少年……是他和許念,間接害死了他!
這是他和阮時音之間,最深、最痛、最無法跨越的血海鴻溝!
他以為她來,是出於一絲殘存的情分。卻冇想到,她是來宣告的!
是來用他如今的慘狀,告慰她弟弟的亡魂!
是來完成這場複仇的最後一步——誅心!
巨大的痛苦和絕望瞬間攫住了他,讓他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然而,阮時音的審判還冇有結束。
她看著他瞬間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因極度痛苦而劇烈顫抖的嘴唇,彷彿覺得還不夠,又輕輕地、清晰地補上了最後一句,那句看似祝福,實則比任何詛咒都更惡毒的話:
“祝你,和許念,百年好合。”
和許念……百年好合……
那個惡毒、貪婪、毀了他一切的女人!那個他如今恨之入骨、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的女人!阮時音竟然祝他們……百年好合?!
這已經不是諷刺,這是將他最後的尊嚴和所有的悔恨,都踩在腳下反覆碾磨!是將他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噗——!”
段暮塵再也承受不住這極致的精神摧殘,氣血攻心,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鮮紅的血液濺在雪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他眼前一黑,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伸手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針眼處瞬間湧出鮮血,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病床上,徹底陷入了昏迷。
耳邊最後迴盪的,是儀器尖銳的警報聲和醫護人員匆忙跑進來的嘈雜腳步聲,以及……阮時音轉身離開時,那決絕而平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