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最沉重的審判,砸得段暮塵連連後退,臉色灰敗,啞口無言。
因為許念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實!他是幫凶!是罪魁禍首!
巨大的衝擊和排山倒海的悔恨,幾乎要將他擊垮!
他看著眼前這張因為貪婪和惡毒而扭曲的臉,想起阮時音曾經的驕傲、眼淚和絕望,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翻湧而上!
他猛地鬆開手,像是碰到了什麼肮臟至極的東西,將許念狠狠甩開!
許念踉蹌著跌倒在地,驚恐地看著他。
段暮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堆垃圾,聲音森寒刺骨:“你不是喜歡省錢嗎?不是覺得窮日子好嗎?好!我成全你!”
他對著聞聲趕來的保鏢,下達了冷酷無情的命令:“把她給我丟到城西最臟最亂的貧民窟!冇收她所有財物!派人給我看住了!讓她一輩子待在那裡,體驗體驗她‘嚮往’的節儉生活!冇有我的允許,永遠不準她踏出一步!”
“不!暮塵哥!不要!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饒了我!”許念徹底慌了,撲上來抱住段暮塵的腿,涕淚橫流地哀求。
段暮塵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她,眼神中冇有絲毫動搖:“帶走!”
保鏢上前,不顧許唸的哭喊掙紮,強行將她拖出了彆墅,塞進車裡,朝著那個她永遠無法想象的、肮臟絕望的深淵駛去。
段暮塵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渾身的力量彷彿被抽空。真相大白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更加沉重、更加痛苦的枷鎖。他終於看清了一切,卻付出了永遠失去阮時音的代價。
而許念,被丟進那個魚龍混雜、充斥著暴力和貧困的貧民窟後,真正的地獄纔剛剛開始。
她失去了段暮塵的庇護和錦衣玉食的生活,身無分文,姣好的容貌和柔弱的身軀成了原罪。
她被迫住進肮臟破敗的棚戶,每天為了搶一口餿飯而和乞丐打架,遭受著各種淩辱和暴力,生不如死。
她曾無數次試圖逃跑,向段暮塵求救,但每次都被看守的人抓回,換來更殘酷的折磨。
她在一個雨夜,被幾個地痞拖進暗巷強暴,徹底崩潰。
她終於嚐到了自己種下的惡果,在無儘的痛苦和絕望中,一點點腐爛。
段暮塵將自己關在彆墅裡整整三天。
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和聲音。地上散落著空酒瓶,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精和菸草混合的頹敗氣息。
他癱坐在沙發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原本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許唸的真相如同最殘酷的冰水,將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那些惡毒的話語、算計的嘴臉,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與之交織的,是阮時音一次次絕望的眼神、無聲的淚水,以及最後那決絕離開的背影。
悔恨,如同無數條毒蛇,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瘋狂湧出,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噬咬著他的每一寸神經。
痛,無以複加的痛,不僅僅是心臟,是全身的骨骼,是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疼痛。他這才驚覺,那種抽筋剝髓般的空虛和恐慌,並非源於習慣被打破,而是……愛。
他愛阮時音。
不是年少時對蘇見青那種充滿征服欲和執唸的迷戀,也不是對許念那種被虛假單純矇蔽的短暫迷失。
而是早已融入骨血、成為呼吸般自然的存在。是二十多年朝夕相處沉澱下來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愛。
隻是他蠢,他瞎,他被自以為是的深情和可笑的執念矇蔽了雙眼,將珍珠當魚目,親手將那個愛他如命的女人推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