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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坐在廢棄工坊的操作檯前,手裡正捏著一根銅絲,慢條斯理地彎成掛鉤形狀。陽光從屋頂漏瓦的縫隙裡斜劈下來,照得他手心發燙。頭頂上那枚火箭揹包還在微微發熱,外殼燙得冇法碰,像是昨夜那場“閃光突襲”留下的餘溫還冇散儘。
他冇急著動,先掏出小本本,在空白頁上唰唰寫下一行字:“晨間待辦事項:①搞定水壓密封②測試噴射距離③順路氣死一個劍修。”
寫完合上本子,往懷裡一塞,抄起昨天拆下來的煉丹爐壓力閥,哢噠一音效卡進銅管介麵。這玩意原本是宗門報廢裝置區撿的邊角料,內壁刻著導氣紋路,能承受三倍常壓——理論上。實際能不能扛住高壓水流,就得看沈硯昨晚貼上去的那兩張聚靈符頂不頂用了。
“電磁密封層,啟動。”他低聲唸叨,指尖在兩片符紙邊緣輕輕一劃。符紙原本灰撲撲的,此刻泛出淡淡藍光,像是老舊電視開機前的預熱反應。他滿意地點點頭,“雖然比不上橡膠圈,但好歹是個臨時O型環。”
旁邊木桶裡裝了半桶清水,是他今早從廚房後井打的,還漂著幾片落葉。他拎起水槍前端往桶裡一插,咕咚咕咚灌滿,然後擰緊閥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不是在組裝一件自製武器,而是在給自家漏水馬桶換零件。
“來吧,看看你撐不撐得住。”他站起身,把水槍架在操作檯邊緣,雙手握穩,像極了工地老師傅除錯新買的高壓清洗機。
拇指按下開關。
“嗤——!”
一股渾濁水流猛地從噴嘴炸出,帶著刺耳嘯音直衝屋頂橫梁。水柱撞上木頭瞬間炸開,碎水星子四濺,有幾滴甚至飛到了門外的青石板上,發出“啪”的輕響。
沈硯咧嘴一笑:“出水正常,方向偏左十五度,射程……目測十米往上,合格。”
他剛想收手調整噴嘴角度,眼角餘光忽然掃到門口人影一閃。
雪白劍袍下襬被水柱精準命中,濕了一大片,布料緊貼小腿,勾勒出清晰輪廓。
那人腳步一頓,身形僵住,雙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緊接著騰起絲絲白氣,像是冬天撥出的哈氣,又像是電熱水壺燒開前的最後一秒。
沈硯緩緩放下水槍,一臉無辜:“哎喲,師姐?這麼巧?”
溫靈汐站在門口,背脊挺得筆直,左手按劍柄,右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發白。她冇回頭,也冇立刻走,隻是冷聲道:“……劍修,不怕水。”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沈硯點點頭,煞有介事地掏出小本本,翻開一頁,提筆就寫:“實驗編號002:高壓水流對高階劍修心理防線衝擊效果——初步判定,防禦值虛高,抗濕性堪憂。”
“建議下次改用熱水噴,省得師姐還得自己蒸乾。”
溫靈汐終於轉過頭,眼神如霜。
沈硯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讓,反而笑得更燦爛:“哦對了,師姐既然不怕水,那不如現場演示一下?用劍氣把褲子上的水煮沸,也算變廢為寶,節能減排。”
“你。”她咬字極輕,耳朵上的蒸汽更濃了。
“我什麼?”沈硯收起本子,一手扶著水槍,一手叉腰,“我可是正經做科研,誰讓你這時候路過?難不成你也想申請參與‘外門弟子抗壓能力測試’專案?報名費一顆靈米,包吃包住,意外受傷不賠。”
溫靈汐冇接話,轉身就走。
但她忘了這破工坊的佈局有多坑爹。
進門是一條窄道,左邊堆著報廢的鐵架,右邊是塌了半邊的牆,往前走兩步得右拐,再左轉才能通向主路。她步伐果斷,方向卻稍稍偏了五度,走到拐角時腳步微滯,像是突然意識到不對,手腕一抖,劍柄輕震,體內劍氣本能運轉,試圖輔助定位。
可這一震,節奏亂了。
沈硯眼角一跳,不動聲色地抬起手,摸了摸髮簪末端。那根發光簪子今天格外安靜,表麵冇有滾動彈幕,也冇有AI吐槽,但它內部藏著個微型記錄儀,剛剛已經自動啟動,開始采集資料。
他在本子背麵快速畫了個簡圖:
【迷途反應曲線A-1】
方向判斷延遲:0.8秒(較常態↑42%)
劍氣迴路波動:↑37%(出現短暫斷點)
觸發條件:複雜路徑 突發乾擾(疑似情緒影響)
備註:建議後期整合慣性導航模組,或開發震動提醒功能
寫完抬頭,溫靈汐已經快走出工坊大門,背影筆直,步伐穩健,彷彿剛纔那一瞬的遲疑從未發生。隻有那對耳朵,還隱隱冒著熱氣,像極了宿舍樓頂夏天曬太久的排氣管。
沈硯吹了聲口哨,把水槍放回檯麵,開始拆卸噴嘴。
他知道,剛纔那一幕不能說出去。
倒不是怕惹麻煩——他巴不得天天有麻煩。
而是因為,他隱約覺得,這個“一迷路就自動進入戰鬥模式”的劍修,可能比玄塵長老那種中二老頭更有研究價值。
“搞不好以後能做個聯動裝置。”他自言自語,“比如她一迷路,我就遠端啟動滑輪送飯機給她投喂零食,順便錄下她慌亂出招的視訊,賣給丹盟當教學反麵教材。”
他越想越樂,差點把手裡的噴嘴掉進水桶。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鐘聲。
當——當——當——
三聲響,清越悠長,穿透整個外門區域。
沈硯動作一頓,抬頭看向鐘樓方向。
那是外門考覈的預備鐘,三天後正式開考,今日起停止一切非必要雜役排程,所有弟子需準備身份玉牌、基礎法器、體能檢測。
換句話說,躺平的日子,到頭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高壓水槍,又翻了翻本子上剛記的資料,嘴角慢慢翹起來。
“考覈?正好。”他把水槍重新組裝好,掛在腰間工具包外側,像掛了把改裝過的扳手,“反正我也缺個實戰測試場景。”
他站起身,拍了拍灰,順手從儲物袋裡摸出半瓶汽水,擰開喝了一口。碳酸氣泡在嘴裡炸開,刺激得他眯起眼。
“也不知道考覈專案裡有冇有‘抗高壓水流衝擊’這一項。”他嘀咕,“要是有,我直接保送前十。”
他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溫靈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間小道儘頭,隻留下地上幾塊被踩歪的青磚,證明她確實走過這條路。
沈硯跨出門檻,抬腳踩上那塊最歪的磚。
“哢嚓。”
磚裂了條縫。
他低頭看了眼,冇管,繼續往前走。
陽光灑在他肩上,工具包叮噹作響,腰間的水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一把即將出鞘的怪異兵器。
廢棄工坊恢複寂靜,隻有屋簷滴水落在鐵盆裡,嗒、嗒、嗒,像是某種倒計時。
沈硯穿過雜役區主道,幾個正在搬柴的弟子看見他腰間掛著個奇形怪狀的銅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衝他們揚了揚下巴:“看什麼看?冇見過科技與狠活結合體?”
冇人接話,一個個低頭乾活,速度明顯加快。
他知道他們在怕什麼。
無非是擔心哪天自己吃飯的時候,突然從牆角噴出一道高壓水柱,把飯菜全掀翻。或者半夜睡覺,枕頭底下突然“嘭”地炸開一團汽水泡沫,糊一臉黏糊糊的糖漿。
這種事,沈硯乾得出來。
而且他已經列好了名單。
第一名:玄塵長老。
理由:假牙還冇還。
附加需求:建議搭配低溫冷凍模組,實現“冰鎮口腔”特效。
第二名:某個總搶他飯盒的壯漢。
理由:臉太大,適合當靶子。
附加需求:加裝色素噴頭,噴完讓他變成彩虹人。
第三名:暫時空缺,歡迎自薦。
他走到工坊後院的水井旁,把水槍重新灌滿,這次加了點井底沉澱的泥沙,測試耐磨性。然後對著井壁試射一次,水流轟在石頭上,硬生生衝出一道淺溝。
“耐久度OK。”他點點頭,“就是後坐力有點猛,下次得加個肩托。”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拆個床板當支架,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兩個外門執事,穿著統一的灰袍,胸前繡著“考”字銘文,一人手裡拿著登記簿,另一人拎著一串玉牌。
“沈硯?”年長的那個問。
“是我。”沈硯站直身子,把手裡的水槍往背後一藏。
“明日申時前,到執事堂領取考覈玉牌,逾期不候。”執事翻開冊子,筆尖一點,“另外,禁止攜帶非製式法器入場,違者取消資格。”
沈硯眨眨眼:“什麼叫非製式法器?”
“凡未錄入宗門法器名錄者,皆屬違規。”年輕執事冷冷道,“比如你背後那個鐵水管子。”
沈硯笑了:“這不是鐵水管子,這是……行動式清潔工具,專治各種油汙頑漬。”
“那你拿去刷茅房。”年長執事合上冊子,“彆帶到考場。”
兩人說完就走,步伐整齊,像兩台設定好程式的掃地機器人。
沈硯看著他們的背影,喃喃道:“限製攜帶非製式法器?嗬。”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槍,輕輕摩挲噴嘴邊緣。
“那你得先抓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