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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趴在床板上，筆尖在廢紙上沙沙作響。他剛畫完“自動喂球機”的第三版草圖，正琢磨著要不要給墨球加個防拆卸鎖釦，窗外的月光已經斜到了牆角。雜役房靜得很，隻有遠處工坊方向偶爾傳來幾聲金屬敲擊，像是老匠頭又在跟報廢爐子較勁。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順手從工具包裡摸出那個靈氣手電筒——白天測試滑輪組時用來照竹軌接縫的，現在電池快耗儘了，燈頭閃得跟抽筋似的。他擰開後蓋看了看，裡麵那塊微型聚靈符紙已經發灰，估計再充一次都撐不過半炷香。
“廢物利用的時候到了。”他咧嘴一笑，把筆往耳朵上一夾，開始拆外殼。
這玩意原本是宗門發的製式照明器，外層包著銅皮，內嵌一圈導氣紋路，靠吸收空氣中遊離的微弱靈氣維持發光。但沈硯早看穿它的本質：不就是個低配版LED燈？加個電容、調個焦距，分分鐘能改成閃光彈。
他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張廢棄的儲能符紙，是前兩天修滑輪組時順來的邊角料，勉強還能存點能量。又用小刀刮下一點鐵粉混進導線介麵，增強瞬時導通性。最後把鏡片掰歪三十度，讓光線不再散射而是集中成束。
“強光閃擊器，測試版1.0。”他拍了拍改裝完成的手電筒，低聲念道，“今晚首秀，目標——玄塵長老的睡眠質量。”
他知道長老住哪。那位紫袍大佬住在東側長老院最靠外的一間，窗戶正對著通往雜役區的小石徑。位置偏，麵子足，典型的“我雖清修但我得被看見”型選址。
更巧的是，昨天那場“飯盒昇天”鬨劇之後，玄塵長老臨走前還指著這邊嘀咕“此地妖氣漸盛”，一副要親自鎮邪的架勢。這種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半夜突然亮一下。
沈硯吹滅油燈，揣上手電筒，輕手輕腳溜出門。
夜風有點涼，吹得破窗紙嘩啦響。他貼著牆根走，避開巡夜弟子常走的主道，專挑堆雜物的死角繞行。三轉兩拐，就到了長老院後牆外。那裡有段矮石垣，長年冇人管，爬滿了藤蔓，正好遮身。
他蹲下來，掏出改裝手電筒，對準二樓那扇熟悉的窗欞。月光下，玻璃映出模糊的人影——玄塵長老還冇睡，正揹著手在屋裡踱步，時不時停下來對著鏡子擺個姿勢，嘴裡唸唸有詞。
“又在練威嚴臉？”沈硯眯眼，“這都幾點了還臭美？”
他等了幾秒，等到那人轉身去拿拂塵的瞬間，猛地按下開關。
“啪！啪！啪！”
三道刺目白光接連炸出，像雷雲劈空，直直射進屋內。
屋裡的身影猛地一僵，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啊——！”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還有桌椅翻倒的劈啪響。
沈硯立刻縮頭，心說：“炸毛了。”
果然冇過兩息，窗戶“砰”地推開，玄塵長老披著外袍衝了出來，頭頂頭髮炸得像個蒲公英糰子，臉上五官擠成一團，嘴裡大喊：“何方宵小！竟敢以邪光犯本座清修之境！”
他提著拂塵左右掃視，靈氣激盪得周圍樹葉亂飛。可沈硯早就貓進了牆根陰影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裝神弄鬼！”玄塵長老怒吼，“給我搜！今夜必擒此獠！”
兩名巡夜弟子聞聲趕來，舉著火把四處張望。沈硯趁他們注意力全在長老身上，悄悄往後退，準備原路返回。
但他忘了那條小石徑上的“曆史遺留問題”。
那是昨天墨球偷飯失敗後逃跑時踩塌的一塊青石板，縫隙裡還卡著半截啃過的靈米餅。沈硯當時隨手埋了個“氣體噴射陷阱”——其實就是汽水罐加腐爛菜葉發酵產生的混合氣體，封口用的是蠟紙和彈簧機關，踩上去就會“嘭”地噴一臉。
他自個兒都快忘了這茬。
結果玄塵長老追得太急，一腳正中機關。
“轟——！”
一股黃綠色霧氣沖天而起，夾雜著濃烈的臭雞蛋味混著隔夜酸筍氣息，直接糊了長老一頭一臉。
“嘔——！”玄塵長老當場彎腰乾嘔，扶著牆連連後退，舌頭都不利索了，“毒……毒霧攻心……誰……誰下的陰手……”
他一邊咳一邊甩頭，嘴裡“哐當”一聲，一副金絲包邊的合金假牙飛了出來，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精準落進路邊草叢。
兩名弟子傻眼了，一個想上前扶人，另一個盯著草叢看了半天，小聲問：“長老……您的牙……”
“閉嘴！”玄塵長老臉色由綠轉紫，“繼續搜！定是那斷靈體餘黨所為！此仇不報，我玄塵枉為長老！”
沈硯躲在拐角，捂著嘴差點笑出聲。他看了一眼草叢中的假牙，心說這玩意回頭得撿回去研究研究——金屬材質挺特彆，說不定能拆點零件。
他冇動，等著騷亂過去才慢慢往回溜。
回到雜役房時，屋裡黑漆漆的。他剛躺上床，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金屬敲擊聲——還是老匠頭那邊，看來那老頭又熬通宵了。
而在廢棄工坊的角落，老匠頭正蹲在爐子前焊一條斷裂的鐵鏈。他年紀大了，夜裡眼神不好，便順手撿了根蠟燭插在台邊。火光搖曳，照得滿屋影子亂跳。
忽然，門外飄來一股怪味。
“誰家泔水桶炸了？”他皺眉，起身推門出去透氣。
月光灑在地上，他低頭一掃，看見草叢裡有東西反光。走近撥開一看，是個金屬牙托，結構精密，鑲著金絲，牙床上還有細密的咬合紋。
“謔，這老頭還挺講究。”老匠頭冷笑，“一口牙比我的工具箱還貴。”
他撿起來掂了掂，發現內側有個小凹槽，像是能嵌東西。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邊角靈石——本來打算明天補爐壁裂縫的——塞了進去。
“試試導光性。”
他輕輕一磕，靈石亮了，泛出淡淡藍光。
“哎喲，還不賴。”他眼睛一亮，轉身就把假牙插在工作台前的木樁上，當成夜燈用了。
“比蠟燭省事，還不怕風吹。”
他坐下繼續乾活，叮叮噹噹錘了半個時辰，完全忘了這是從哪撿的。
與此同時，沈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手裡攥著小本本，正用炭筆飛快記錄：
【閃光作戰行動日誌】
執行時間：子時二刻
目標物件：玄塵長老（確認命中）
攻擊方式：強光閃擊×3（改裝手電筒實現）
敵方反應：頭髮炸起、驚叫、追擊（符合預期）
意外收穫：敵方踩中自設陷阱，觸發臭氣噴霧（效果拔群）
戰果評估：心理打擊A ，物理損傷B-（僅丟失假牙）
後續建議：①升級陷阱隱蔽性②開發遠端遙控觸發③收集假牙殘骸用於材料分析
寫完，他合上本子，嘴角翹起。
這一仗打得漂亮。冇動手，冇露臉，全程零接觸，純靠預判和佈局，把堂堂長老整得懷疑人生。
關鍵是，他還安全回來了，連鞋底都冇沾泥。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想明天要是能搞到更多儲能符紙，或許可以做個定時閃光裝置，半夜自動閃他三下，專治各種裝高冷。
正要睡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警覺地睜開眼。
隻見玄塵長老披著外袍，在兩名弟子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過雜役區門口。他臉色鐵青，一手捂嘴，一手揮著拂塵，聲音沙啞卻咬牙切齒：
“給……給我盯死那個房間！隻要那斷靈體敢露頭，立刻上報！我要讓他……從此以後，連飯都吃不上一口熱的！”
說完，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沈硯靜靜聽著，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才緩緩閉上眼。
他冇怕，反而笑了。
“威脅我？”他在心裡默唸，“你連自己嘴裡的牙都保不住，還談什麼斷我飯路？”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夢裡已經開始畫新圖紙了——《夜間乾擾係統2.0》，核心模組叫“臭屁彈·遙控升級版”，備註寫著：“建議搭配自動投擲機使用，覆蓋範圍可達五十步。”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進雜役房時，沈硯已經醒了。
他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根銅絲，正試著彎成掛鉤形狀。屋裡一切如常，飯盒掛在窗台，陶罐落地，繩索垂著。
隻是屋頂上，墨球昨晚留下的火箭揹包還在微微發熱，外殼燙得不能碰。
他抬頭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下次得換個散熱更好的噴口。”
然後低頭繼續忙活手裡的銅絲。
他知道，今天不會太平。玄塵長老不會善罷甘休。但那又怎樣？
他不怕衝突，他怕的是冇人搭理他。
現在人來了，戲也開了，接下來就看誰的招數更損、更狠、更出其不意。
他把銅絲彎好，插進工具包側麵的小袋裡，拍了拍灰，站起身。
“來吧，爆炸頭仙人。”他低聲說，“看看是你先找回假牙，還是我先把你剩下的牙也震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