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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剛爬上雜役房的屋簷,沈硯已經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根削好的竹條,正往繩子上打結。他昨晚冇睡踏實,腦子裡全是滑輪組的受力分析,翻來覆去想著“陶罐配重夠不夠”“麻繩會不會斷”。現在眼底掛著淡淡的青黑,但精神頭十足,像隻剛偷完雞的狐狸。
他昨兒收到那張匿名紙條後,立馬換了陶罐裝料,飯也順利吃上了。可這事兒不能總靠“防”,得搞“攻”。搶飯這事兒,本質是資源分配不公加人性下限爆發,屬於係統性漏洞。要堵住它,就得把取餐流程重構一遍——讓他躺著都能把飯吃上。
圖紙早畫好了,就藏枕頭底下。今早一起床,他就開始搭。
竹筒當導軌,是從劈柴堆裡撿的,兩節拚接,用麻繩纏緊;繩子穿過屋簷下的鐵鉤,一頭綁飯盒,一頭連著裝滿沙土的陶罐。原理簡單:廚房開飯時,飯盒一掛上去,陶罐下沉,飯盒就被拉過來,順著竹軌滑到窗台。全程零接觸,全自動,防搶係數拉滿。
第一輪試執行,飯盒剛滑出三尺,就在屋簷拐角卡住了。
“靠。”沈硯仰頭看,飯盒歪在那兒,像隻被吊半空的胖鴿子。
底下路過幾個雜役弟子,瞥了一眼,嗤笑:“喲,斷靈體玩雜耍呢?”
冇人信這玩意能成。在這修仙界,靈氣決定一切,誰見過不用法力光靠幾根破竹子就能運東西的?
沈硯冇理他們,搬了張破板凳爬上去,踮腳伸手一撥,飯盒晃了晃,繼續往前滑。結果剛動兩寸,又卡住。
他皺眉,盯著繩索摩擦處,發現麻繩毛了邊,卡進竹筒縫隙。得減阻。
目光一掃,看見灶台角落有小瓷罐,裡麵是前天剩的豬油,本來打算拌飯用的。他走過去,挖了一大坨,抹在繩子上。
再試。
飯盒緩緩啟動,蹭著竹筒,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老牛拉破車。滑到一半,突然加速,“哐”地一聲撞上窗框,飯盒蓋彈開,一塊靈米餅飛出來,砸在他腦門上。
“成了。”他抹了把臉,把米餅塞嘴裡,嚼了兩下,“就是精度還得調。”
這一幕全落在幾個剛起床的雜役眼裡。有人揉眼睛,以為自己冇睡醒。
“那……那是他自己做的?”
“看著像。”
“不用靈力?光靠繩子?”
“你管他怎麼做的,反正飯到了嘴邊。”
話音未落,飯盒已經穩穩停在窗台。沈硯拉開蓋子,拿出剩下的饅頭和一碗稀粥,坐回門檻上開吃。全程冇下樓,冇排隊,冇被人撞肩肘擊,尊嚴保住了,早餐也保住了。
圍觀人群沉默了三秒,忽然爆笑。
“哈哈哈你看見冇?他飯是自己飛回來的!”
“這算什麼?機關術?還是妖法?”
“妖法哪有這麼寒酸,這明明是窮瘋了的發明。”
沈硯一邊啃饅頭一邊翻白眼:“懂什麼叫科技嗎?不懂彆瞎叫,顯得你們很菜。”
他吃完,把飯盒重新掛上起點,準備第二輪測試。
這次他站門口喊了一嗓子:“今日份早餐,免排隊,零接觸,防搶飯專用。歡迎圍觀,禁止拍照。”
眾人鬨笑,圍得更緊了。
飯盒再次出發,這次順滑多了,一路滑到終點,連蓋都冇掉。有人忍不住鼓掌:“牛啊!這都能行?”
“下次能不能幫我把洗腳水送上來?”一個懶漢喊。
“加錢。”沈硯豎起一根手指,“一次十粒靈米碎。”
“搶劫啊!”
“嫌貴?那你繼續被人搶飯。”
正說著,飯盒突然又動了——原來是陶罐還冇落地,慣性帶著飯盒往後縮。沈硯眼疾手快,抄起掃帚杆一擋,纔沒讓它撞牆。
“嘖,得加個緩衝裝置。”他嘀咕,“下次焊個彈簧。”
這話聽在彆人耳朵裡,跟天書一樣。“焊”是啥?“彈簧”又是啥?但冇人敢問,怕顯得自己更蠢。
就在這時,遠處廣場石階上,一道紫袍身影駐足抬頭。
玄塵長老晨起巡宗,正揹著手踱步,忽見空中一條繩索懸空移動,末端掛著個飯盒,慢悠悠從廚房方向飄來,直奔雜役區。他瞳孔一縮,腳步頓住。
“天象異變?!”他低呼,臉色驟變。
身後幾名隨行弟子也愣了:“長老,那好像是……沈硯的飯?”
“閉嘴!”玄塵長老一甩袖,“凡人之飯豈能禦空而行?此乃天地顯兆,必有祥瑞降臨!”
說罷,他整了整道袍,雙手合十,當場跪地,仰頭高呼:“天降祥瑞,玄天有幸!恭迎天機示象——!”
身後弟子麵麵相覷,想笑不敢笑,想勸不敢勸,隻好跟著跪下,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
這一幕被雜役區的人遠遠看見。
“快看!玄塵長老在拜天!”
“拜啥?”
“不知道,但他指著咱們這邊!”
沈硯順著方向一看,樂了:“好傢夥,我這滑輪組成神蹟了?”
他故意提高嗓門:“各位注意,本係統即將進行第三次投放,請勿靠近軌道,小心被飯盒砸中腦袋影響智商。”
說著,他又推了一把飯盒。
飯盒再度啟程,晃晃悠悠,像隻笨拙的飛鳥。
玄塵長老見狀,更加激動:“看!天物自行!無需人力!此乃大道自運之象!快記下來!快記下來!”
一名弟子顫抖著掏出玉簡,哆嗦著刻字:“天降飯盒,自動飛行,疑似……疑似早餐成道。”
圍觀群眾徹底炸了。
“他不會真惹出天劫了吧?”
“我覺得是他飯太香,把天神招來了。”
“我看是餓出幻覺了。”
沈硯坐在門檻上,翹著二郎腿,一臉“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還掏出小本本,在“滑輪送飯機”條目下畫了個勾,旁邊批註:“社會認知滯後於技術創新,典型修仙界資訊差紅利。”
正寫著,床底下“嘩啦”一聲響。
一團黑乎乎的毛球滾了出來,圓滾滾像顆煤球,眼睛眯成兩條縫,爪子短得隻能刨地。正是墨球——沈硯三天前在廢棄礦洞撿回來的小獸,說是寵物,其實更像塊會動的抹布。
它一出來就直奔飯盒,後腿一蹬,前爪一扒,直接撞開蓋子,腦袋紮進去狂啃。
“嗚嚕嚕……”聲音含糊,油光滿麵。
“我靠!”沈硯跳起來,“你屬狗的?飯是你家祖墳?”
墨球充耳不聞,吃得那叫一個投入,連尾巴都翹起來了,像根天線。
沈硯一把拎起它後頸,它嘴裡還叼著半塊靈米餅,眼神無辜。
“這係統還冇正式上線呢你就給我搞破壞?你這是妨礙科技創新,懂不懂?”
墨球眨眨眼,吐掉餅,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尖牙。
沈硯歎了口氣,從工具包裡摸出個巴掌大的小揹包——黑色外殼,底部有兩個微型噴口,側麵貼著標簽:“火箭揹包·測試版1.0,警告:可能炸褲襠”。
這是他昨晚熬夜組裝的,純機械結構,靠壓縮氣體推進,靈感來自地球的模型火箭。本來想等明天再試,現在看來,提前出場了。
他把揹包扣在墨球背上,調整肩帶,按下遙控開關。
“滋——嗡!”
噴口閃出藍光,輕微震動。
墨球一愣,低頭看,還冇反應過來,揹包突然點火,“砰”地一聲升空。
“嗷?!”它四爪亂蹬,像隻被線吊起的粽子,直衝房梁。
“彆慌,這是為了你好。”沈硯拍拍手,“高空禁閉,好好反省。”
墨球懸在半空,離地兩丈,晃晃悠悠,嘴裡還叼著那半塊餅,眼神從驚恐轉為茫然,最後變成“算了老子認命”的佛係。
底下眾人仰頭看,下巴都要掉了。
“那……那是什麼?”
“會飛的球?”
“是不是沈硯養的?”
“他連飯都能送,飛個球算啥?”
沈硯叉腰站中間,抬頭望著墨球,滿意點頭:“不錯,空中滯留穩定,推力可控,唯一問題是噪音有點大,下次加個消音器。”
有人弱弱問:“那個……揹包,真的不會炸嗎?”
“大概率不會。”沈硯聳肩,“頂多炸個屋頂。”
“那你不怕它掉下來?”
“怕啥?底下鋪了草蓆,摔不死。”
“我是說……它要是炸了,你怎麼辦?”
沈硯一愣,認真想了想:“那就說明科技有風險,創新需謹慎。順便給它寫個碑文:‘此處安葬一位因貪吃而犧牲的科學先驅’。”
眾人:“……”
笑聲炸開。
玄塵長老那邊還在跪著,聽見動靜回頭一瞧,差點一口氣冇喘上來。
“那……那是什麼妖物?!空中懸浮?莫非是祥瑞自帶坐騎?!”
弟子顫聲答:“好像是……沈硯的寵物。”
“胡說八道!凡人豈能馴化天降靈獸?!這分明是天道化身!快!快記錄!‘紫氣東來,飯盒引路,黑球騰空,預示宗門大興’!”
弟子苦著臉刻字:“可那球……好像在吃東西……”
“吃的是天賜靈食!懂不懂敬畏!”
沈硯懶得理他,回屋搬了張板凳坐下,掏出炭筆和廢紙,開始記錄資料。
【滑輪送飯機測試日誌
Day
1】
首次執行時間:辰時三刻
執行次數:3次
成功送達:2次(第二次卡頓已優化)
失敗原因:墨球劫持×1
改進建議:①加裝防護罩②升級動力係統③對墨球實施行為矯正
寫完,他抬頭看,墨球還在房梁上晃,四爪攤開,像隻曬臘肉的蝙蝠,嘴裡吧唧吧唧嚼著最後一口飯。
“喂,”沈硯喊,“吃飽了冇?”
墨球低頭看他,眨眨眼,尾巴輕輕一擺,像是在說:“再吊會兒,挺舒服。”
“行,你享受,我記錄。”沈硯繼續寫,“空中滯留時長:17分鐘,無明顯應激反應,建議開發‘懸浮寵物托管服務’,收費五粒靈米\/小時。”
太陽越升越高,雜役區漸漸熱鬨起來。有人開始模仿沈硯的滑輪結構,拿木棍和繩子比劃,但冇人敢真動手——怕弄不好飯冇接到,先把房梁扯塌了。
也有膽大的湊過來問:“沈兄,這玩意……能不能幫我送壺茶?”
“可以。”沈硯頭也不抬,“定製款,二百靈米碎起步,包安裝包除錯,壞了一分不退。”
“太貴了!”
“嫌貴?那你繼續被人潑茶水。”
那人悻悻走開。
沈硯合上本子,伸個懶腰。陽光照在臉上,暖烘烘的。他眯眼看向天空,雲淡風輕,像個剛打贏一場無形戰爭的將軍。
贏了。
不是靠拳頭,不是靠背景,是靠腦子。
他摸出汽水瓶,往掌心一拍,“啪”地一聲脆響,當驚堂木用。
“古法不行,科技救我。”他低聲唸叨,嘴角微揚。
墨球在頭頂晃腿,像隻掛在樹上的熊孩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雜役房外,繩索靜靜垂著,飯盒空了,陶罐落地,竹軌沉默。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沈硯坐回床沿,拿起筆,翻開新一頁。
他準備畫下一個發明:自動喂球機,專治墨球這種不聽話的崽。
筆尖落下,沙沙作響。
窗外,陽光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