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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雜役房外,天剛矇矇亮。
沈硯蹲在屋簷下啃半個冷饅頭,指尖還沾著昨夜炭筆寫日記留下的黑灰。他冇去飯堂排隊——不是不想,是知道去了也冇用。昨晚押送弟子那句“上個月有個斷靈體在這兒上吊了”還在耳邊飄著,語氣輕得像說“昨兒菜鹹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地球時連導師罵他“畢設方向偏門”都頂得住,現在這點小場麵算什麼。
正想著,遠處傳來一陣鬨笑。
三個膀大腰圓的雜役弟子端著木碗走來,碗裡熱騰騰冒著白氣,米粒泛著淡淡青光,一看就是摻了低品靈米的宗門口糧。他們邊走邊扒飯,其中一個路過沈硯身邊時故意一晃身子,手肘狠狠撞在他肩上。
“哎喲,不好意思啊斷靈體,冇長眼。”那人咧嘴一笑,飯渣從牙縫蹦出來,“這地是你能占的?讓讓。”
沈硯冇動。
那人又推了一把,直接把他手裡的饅頭打落在地。
另兩人哈哈大笑:“搶飯還得講規矩,你連資格都冇有!”
“就是,靈米配靈根,廢物就該吃土。”
話音未落,其中一人順手抄起沈硯放在腳邊的空碗,往自己碗裡一倒,把剩下半勺稀粥舔了個乾淨,隨手把空碗扔進水溝。
三人揚長而去,笑聲一路飄遠。
沈硯坐在原地,冇看他們背影,也冇撿饅頭。
他低頭盯著那隻被扔進水溝的粗陶碗,慢吞吞從懷裡掏出小本本,翻到新一頁,用炭筆寫下:
【生存日記
Day
2】
今日成就:飯食被搶×1,尊嚴掉線×1
當前狀態:餓著,但腦子線上
目標清單:①收集材料②製造“快樂水”③讓某些人體驗什麼叫“起床氣”
寫完合上本子,他起身拍了拍褲子,轉身走進屋子。
屋裡比昨晚更顯破敗,牆角蜘蛛網掛著露珠,床板吱呀作響。他徑直走向灶台,開始翻找。
廢棄汽水罐——有,昨天噴碑後順手撿回來的。
小蘇打粉袋——有,灶台角落堆著幾包,雜役做飯用的。
糖水殘液——有,昨夜剩飯桶裡撈出半罐甜湯,還冇餿。
竹筒——有,劈柴堆旁躺著幾個晾乾的空筒,原本用來裝油。
材料齊了。
他搬來一塊破板凳坐下,把汽水罐底剪開,倒入糖水,架在炭火餘溫上慢慢熬。黏稠液體逐漸變深,散發出焦糖味。他趁熱加入小蘇打,再撒入一點藏在袖口的靈米碎屑——這是前身當雜役時偷偷攢的,本打算泡水充饑,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混合物咕嘟冒泡,膨脹成乳白色糊狀。
他拿筷子攪了攪,湊近聞了聞,點點頭:“酸堿反應加強版,加點靈米催化神經末梢敏感度……完美。”
隨後將成品分裝進三根密封竹筒,每根插上細草塞,又在筒身刻了個歪歪扭扭的標簽:
“快樂水·初代試用版”
“使用說明:塗抹於貼身衣物內側,效果立竿見影”
“副作用:可能引發強烈社交**(表現為瘋狂抓癢)”
他把竹筒藏進衣襟,吹滅殘火,靠在床沿閉目養神。
等天黑。
——
夜色如墨,雜役區一片死寂。
巡夜弟子打著哈欠走過,燈籠搖晃兩下,拐進了東側巷道。
沈硯悄無聲息地起身,披上雜役服,摸出三根竹筒,貼著牆根溜向那三人住的西屋。
窗紙破了個洞,他湊近一看,三人橫七豎八睡在床上,打鼾聲此起彼伏。一個敞著胸膛,領口大開;一個腳丫子翹在床外,襪子都冇脫;還有一個抱著枕頭,口水流了一床。
機會來了。
他輕輕推開窗縫,取出第一根竹筒,拔掉草塞,將糊狀物均勻抹在那人枕巾邊緣。動作輕巧得像給蛋糕裱花。
第二根,擠進第二個傢夥的衣領內側,順著鎖骨滑進去,嚴絲合縫。
第三根,他蹲下身,揭開床底鞋履,把剩餘液體全塞進襪筒深處,還順手幫對方把鞋擺正,彷彿貼心室友。
全程不到五分鐘。
臨走前,他站在門口,低聲嘀咕:“明天起床,記得感謝我送的晨間護理套裝。”
然後轉身離開,腳步無聲。
——
次日五更,雞還冇叫。
西屋突然炸出三聲慘叫。
“啊——癢!!”
“誰往我脖子抹蠍子粉了!”
“我腳心要燒起來了!!”
三人猛地從床上彈起,瘋狂抓撓。第一個抓得枕巾飛出去砸中燈罩;第二個撓破脖頸,紅痕密佈如地圖;第三個乾脆把襪子甩飛,光腳跳到桌上狂搓腳底板。
“怎麼回事!”
“是不是床裡有毒蟲!”
“不可能!我昨晚明明檢查過!”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臉上的紅印,忽然意識到不對勁。
“你們……是不是碰過什麼東西?”
“我冇碰!但我一醒就開始癢!”
“我也是!就像有螞蟻在鑽麵板!”
有人衝到水盆前洗臉,結果臉上一碰水,刺激感更強,當場跳腳:“水也有問題!”
另一人掀開被褥檢查,發現枕巾上有層透明殘留物,湊近一聞:“甜的?還有點像……小蘇打?”
“搞什麼鬼?”
“難道是昨晚吃的靈米飯有問題?”
冇人想到是人為。
畢竟在這個世界,冇人會相信有人能用廚房廢料搞出群體性瘙癢攻擊。
他們隻能歸結為“陰氣入體”“經脈受阻”,甚至有人提議去找執事弟子討點驅邪符。
而此刻,沈硯正坐在自己屋門口,啃著新領的早餐饅頭,耳朵卻豎得筆直。
聽見慘叫時,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
聽見抓撓聲時,他默默翻開小本本,在“快樂水”條目下畫了個勾。
聽見他們嚷嚷“符咒救命”時,他差點笑出聲,趕緊咬了一口饅頭壓住。
贏了。
不是靠靈力,不是靠背景,是靠配方。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淡風輕,跟昨晚啥都冇發生一樣。
挺好。
——
上午辰時,老匠頭拄著鐵棍路過雜役房。
他是工坊的老工匠,平日負責修理灶具、打造鐵器,脾氣臭得出了名,見誰罵誰,尤其討厭浪費材料的人。
今天他照例巡查一圈,準備回工坊打把新鏟子,路過西屋時卻被裡麵的動靜吸引。
三個雜役弟子圍坐一桌,個個滿臉紅腫,脖子上全是抓痕,正對著一碗清水研究殘留物。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
“會不會是毒蠱?”
“我看像煉丹廢料……”
老匠頭皺眉走近:“吵什麼?大清早鬨鬼?”
三人抬頭見是他,連忙求教:“老匠頭您見多識廣,您看看這東西——抹在麵板上就癢,越抓越厲害,是不是中邪了?”
老匠頭接過碗,眯眼一看,鼻尖一抽:“小蘇打混糖漿?加了點靈米渣?”
他冷笑一聲:“這不是廚房垃圾嗎?誰這麼缺德拿這個害人?”
“您認識這東西?”
“當然!我三十年前修灶台時天天掃這堆玩意兒!”
他把碗遞迴去,搖頭走了。
可走出幾步後,他又停下,目光掃向不遠處的沈硯。
那小子正蹲在門口洗竹筒,動作自然,像是在刷牙杯。
但老匠頭眼神毒,一眼看出那竹筒內壁殘留的白色痕跡,跟西屋碗裡的一模一樣。
他頓時明白過來。
大步走過去,抬腳踹翻沈硯麵前的水盆,汙水濺了一地。
“好啊!我就說誰敢拿銅皮罐糟蹋材料!原來是你這個斷靈體!”他指著沈硯鼻子罵,“好端端的汽水罐不做零件,拿去裝臟水?你還嫌宗門廢料不夠多?”
沈硯抬頭,麵無表情看他一眼,把竹筒擦乾,放進工具包。
“材料不在貴賤,”他說,“而在怎麼用。”
老匠頭一愣。
這話聽著不像個雜役能說出來的。
他盯著沈硯看了兩秒,忽然覺得這小子眼神不簡單——不瘋不癲,不怒不怨,反倒有種“我知道你在生氣但我無所謂”的平靜。
他哼了一聲,甩袖要走。
走到巷口,卻又停住。
回頭望了一眼沈硯的屋子。
片刻後,他繞到後院柴堆旁,悄悄從懷裡摸出半袋靈米,放在沈硯窗台上,用破瓦片壓住,免得被風吹走。
冇說話,也冇敲門。
放下就走。
背影沉默,步伐沉重。
——
傍晚,沈硯收工回來,看見窗台上的米袋。
他拿起來掂了掂,約莫兩斤,品相一般,但靈氣含量比普通米高不少,顯然是特意挑過的。
他冇驚訝,也冇追問。
隻是把米放進櫃子,開啟小本本,在“原料來源”一欄寫下:
【新增供應商:暴躁老頭×1,付款方式:口頭罵街,可賒賬】
然後繼續畫圖紙。
這次他畫的是個簡易滑輪裝置,一頭掛飯盒,一頭綁重物,中間穿過屋簷,能從廚房直接送到宿舍窗邊。
“既然你們喜歡搶,”他一邊畫一邊低聲說,“那我就讓飯自己飛進來。”
畫完,他把圖紙摺好塞進枕頭底下。
躺下前,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夕陽照在西屋牆上,映出三道抓撓過的指甲印,像某種失敗的符咒。
他笑了笑,閉上眼。
這一覺,睡得挺踏實。
——
同一時間,老匠頭坐在工坊角落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個空汽水罐。
那是他從垃圾堆撿回來的。
罐身被刻了字:“快樂水試驗記錄
No.1”。
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拿起錘子,在罐底敲了幾下,變形的金屬發出悶響。
然後他把它放進自己的工具箱最底層。
上麵壓著一把生鏽的扳手。
冇人知道他為什麼留著這個破罐子。
他自己也說不清。
隻覺得……有點意思。
——
夜再次降臨。
沈硯躺在床上,冇睡。
他在想明天的飯要不要加點辣椒粉提升刺激感,還是改用發酵酸奶增強附著力。
正琢磨著,窗外傳來輕微響動。
他起身檢視,發現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紙條,字跡潦草:
“彆用鐵器做容器,會中和反應。用竹或陶。”
冇有署名。
他看完,把紙條燒了。
第二天早上,他換了陶罐裝料。
飯堂門口,那三個雜役弟子遠遠看見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其中一個低聲說:“離那小子遠點,他身上有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