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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玄天宗山門廣場,霧氣還冇散乾淨。
石階兩側站滿了弟子,一個個挺胸收腹,手貼褲縫,跟軍訓似的。他們穿著統一製式的青色道袍,腰間掛著玉牌,臉上寫著“我很牛”三個字。今天是靈根測試的大日子,一年就一次,測出來有靈根的能進內門當親傳弟子,冇靈根的——那就去外門搬磚吧。
隊伍末尾,一個穿著灰撲撲雜役服的年輕人默默站著。
他叫沈硯,二十二歲,瘦得像根電線杆,臉色有點發白,大概是昨晚冇睡好。其實也不是冇睡好,而是剛穿越來不到十二個時辰。前身是個孤兒,從小在宗門打雜,昨天夜裡被強行塞進新人名單拉來參加測試,結果今早一睜眼,魂兒換了個。
現在這具身體歸他了。
沈硯低著頭,眼皮半耷拉著,看起來人畜無害,像個被生活毒打多年的社畜。但實際上,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測靈碑?就那個閃燈判資質的東西?”他在心裡嘀咕,“這不就是個光電感測器加個語音播報模組嗎?連個濾波電路都冇有,穩定性差成這樣也敢叫聖物?”
他抬眼看了看前方高台上的那塊巨石——三丈高,表麵刻滿符文,頂部還飄著點藍光,跟夜市地攤賣的LED燈串一個水平。此刻正有個少年把手按在上麵,碑體忽然亮起一道綠光,執事長老立刻高聲宣佈:“木靈根中品!入內門乙字房!”
少年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旁邊圍觀群眾紛紛投來羨慕目光。
接著又上來一個姑娘,碑體閃出金光,長老喊得更大聲了:“金靈根上品!直接拜入掌門座下!”
掌聲雷動。
輪到下一個時,碑體隻微微顫了下,冒出一縷黑煙,係統卡頓半秒後彈出四個大字:【廢靈體質】。
執事長老皺眉:“淘汰,送洗衣坊。”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那姑娘紅著眼低頭走開,冇人搭理她。
沈硯看得直搖頭。
“這不是典型的訊號誤判加閾值設定不合理嘛。稍微調個增益放大器都能解決的問題,搞得跟命運審判一樣。”他摸了摸腰間的空汽水瓶,這是前身留下的唯一遺產,估計是偷喝供桌飲料用的,“這地方修仙靠玄學,我搞科技還不降維打擊?”
正想著,前麵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嗤笑出聲:“哎喲,這不是斷靈體來了?你還真敢來啊?”
“就是,測都不用測,結果都知道。”
“怕不是想蹭中午那頓靈米飯吧?”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沈硯冇抬頭,也冇反駁,隻是把汽水瓶往懷裡掖了掖。他知道這些人說得冇錯——昨夜接入宗門檔案時,他就被標記為“斷靈體”,天生無法吸納靈氣,屬於修仙界的殘次品,連當炮灰都不夠格。
但他在地球上可是重點大學機械工程係的學霸,通宵趕畢設都能拿一等獎的人,結果因為連續三天冇睡覺猝死,醒來就在這個鬼地方被人當廢物看。
要他說,不是他不行,是這係統太落後。
“下一個,沈硯!速登台測試!”
執事長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慢悠悠走上高台,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去食堂打飯。全場安靜了幾息,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他真上去了?不怕丟人現眼?”
“你不懂,斷靈體每年都有幾個來湊數的,圖個熱鬨唄。”
“聽說這人還是雜役出身,連正式弟子都不是,也配碰測靈碑?”
沈硯充耳不聞,走到碑前,抬起右手,穩穩按了上去。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測靈碑毫無反應,就跟宕機了一樣。
台下開始起鬨:“看吧!連亮都不亮!純絕緣體!”
就在眾人準備繼續嘲諷時,碑麵突然抖了一下,裂開一道細紋,緩緩浮現出一行刻字:
【斷靈朽木,不堪造化】
字型猩紅,像是用血寫的一樣,看著格外刺眼。
“哈哈哈哈!”台下笑成一片。
“朽木?這評價也太狠了吧!”
“人家好歹是個人,你說他是木頭?”
“說不定真是木頭變的,不然怎麼一點靈氣都吸不了?”
執事長老捋了捋鬍子,一臉嫌棄:“沈硯,測試結束,你不符合入門資格。念你是雜役工,暫留外門做些粗活,不得參與晉升考覈。”
沈硯收回手,指尖輕輕擦過碑麵。
他冇生氣,也冇沮喪,反而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嗬。”他在心裡冷笑,“你們以為這是判詞?在我眼裡這就是BUG提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還殘留著一點炭粉痕跡。剛纔整理袖口時,他已經悄悄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細銅管,是前身當雜役時順來的廢料,原本用來疏通灶台管道的。他又摸出火石,在指甲蓋上颳了點火星,吹進汽水瓶底加熱空氣,完成了簡易加壓。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人注意。
因為他動作太自然了,就像普通人撓個癢、拍個灰一樣平常。
而此刻,那隻看似普通的空汽水瓶,已經變成了一個壓縮氣體噴射裝置。
他不動聲色地退到台邊,等待下一個測試者上場。
機會隻有一次。
必須等所有人注意力轉移的時候動手。
下一秒,一名少年興沖沖跑上台,把手按在測靈碑上。碑體瞬間亮起紫光,執事長老驚呼:“雷靈根極品!百年難得一見!”
全場嘩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歡呼聲此起彼伏。
就是現在!
沈硯猛地蹲下身,將汽水瓶的噴口對準測靈碑底部的一道裂縫——那是多年風吹雨打造成的結構弱點,一般人看不出,但他一眼就發現了。
他用力一拍瓶身。
“砰——”
一聲悶響從碑體內部傳來。
壓縮氣體順著裂縫鑽入,瞬間衝擊內部符文陣列。那些符文字就是靠微弱靈氣維持平衡,如今遭到高壓突襲,當場崩解。
緊接著,“哢嚓”一聲巨響,測靈碑劇烈晃動,表麵裂紋迅速蔓延,像蜘蛛網一樣炸開。
“怎麼回事?!”
“碑要倒了!快閃!”
人群尖叫四散。
隻見那龐然大物緩緩傾斜,最終轟然砸地,激起漫天煙塵。
碎石飛濺,符文殘片四處亂飛,好幾個靠得近的弟子被劃傷胳膊,抱頭鼠竄。
整個廣場陷入混亂。
“誰乾的?!誰破壞聖物!”執事長老嚇得跳腳。
就在這時,一道紫色身影破空而來。
玄塵長老駕臨。
他身穿繡滿陣法紋路的紫色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頭頂戴著一頂象征威嚴的玉冠。可還冇站穩,一股氣浪迎麵撲來,直接把他假髮掀歪,半邊滑落下來,露出底下稀疏的髮際線。
“咳咳……”他狼狽扶正帽子,臉漲得通紅,“何人膽敢褻瀆測靈聖碑!給我抓出來!”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在互相張望,冇人承認。
玄塵長老目光如刀,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剛剛被判定為斷靈體的那個青年身上。
沈硯還蹲在地上,手裡攥著那隻癟掉的汽水瓶,臉上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無所謂”的表情。
“是你?”玄塵長老怒極反笑,“一個斷靈體,竟敢毀我宗門重器?!”
沈硯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兩名執事弟子立刻衝上來架住他手臂。
他冇掙紮,任由他們押著,卻在被拖走前忽然停下腳步。
他掏出那隻空汽水瓶,往掌心一拍。
“啪!”
清脆響亮,像驚堂木敲案。
全場鴉雀無聲。
他嘴角一揚,冷冷開口:“古法不行,科技救我。”
話音落下,他被拽離高台,背影筆直,步伐穩健。
冇人知道他腦子裡已經在畫圖紙了。
【微型高壓噴射器可行性分析】
【材料清單:廢棄銅管×1、耐壓塑料瓶×1、熱源(火石\/炭粉)×1】
【改進方向:下次試試加裝單向閥,提升壓力效率】
……
玄塵長老站在原地,氣得鬍子直抖。
他指著沈硯遠去的方向,聲音都在發顫:“此子……此子心術不正!毀我聖物,辱我宗規!即刻發配外門雜役房!永不得參與晉升!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執事弟子齊聲應命。
一名弟子小聲問:“長老,要不要查一下他是怎麼弄倒碑的?”
玄塵長老冷哼一聲:“還能怎麼查?不過是個凡人耍的小把戲,估計用了什麼機關暗器。傳令下去,徹查所有新人攜帶物品,嚴禁金屬零件流入測試區!”
他說完這話,又伸手摸了摸歪斜的假髮,低聲罵了一句:“晦氣!”
……
沈硯被兩名弟子押著,穿過長長的迴廊,走向外門區域。
一路上,不斷有弟子探頭觀望。
“那就是毀碑的那個?”
“聽說是斷靈體,瘋了吧?”
“完了完了,得罪玄塵長老,不死也得脫層皮。”
沈硯聽著這些議論,一句話冇說,隻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汽水瓶。
瓶身已經變形,不能再用了。
但他不心疼。
因為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這個世界講靈根、講血脈、講傳承,唯獨不講邏輯和原理。
可他不一樣。
他是理工男。
在他眼裡,所謂的“神通法術”,不過是還冇被破解的物理現象;所謂的“天地法則”,也隻是尚未建立數學模型的自然規律。
既然這裡修不了傳統仙法?
那就自己造一套新的。
汽水瓶能噴翻測靈碑,明天就能改裝出高壓水槍陣列;今天能用炭粉加壓,明天就能搞出壓縮靈氣儲能罐。
他不怕從零開始。
他隻怕冇人給他搗亂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
發配雜役房?
正好,清淨。
冇人管,才能安心搞發明。
隻要給他時間,遲早能把這個靠運氣吃飯的修仙界,改造成標準化、流程化、可複製的科技修真體係。
到時候彆說測靈碑,天劫他都能接來當充電寶用。
……
押送弟子走累了,中途停下歇腳。
其中一人忍不住問:“喂,你剛纔到底用了什麼手段?那碑可是用千年玄鐵打造的,你怎麼可能……”
沈硯瞥他一眼,淡淡道:“想知道?”
“嗯!”
“給你個建議。”他把汽水瓶塞進對方手裡,“先學會看說明書。”
那人一臉懵:“啥說明書?”
“產品使用手冊。”沈硯笑了笑,“比如——《如何正確利用伯努利原理實現低壓高速流體噴射》。”
兩人對視兩秒,押送弟子一臉茫然。
沈硯搖搖頭,心想:“溝通成本太高,還是自己玩吧。”
……
終於到了外門雜役房。
幾間破舊木屋坐落在山腳角落,周圍堆滿柴火和雜物,牆角還趴著一隻打盹的老黃狗。
門口站著個滿臉橫肉的管事,看見他們過來,懶洋洋問:“又送來一個?”
“對,沈硯,玄塵長老親批,終身雜役,不得晉升。”
管事接過文書掃了一眼,嗤笑:“斷靈體?怪不得。進去吧,東屋第三間,自己打掃。明早五更起床劈柴,晚了冇飯吃。”
沈硯點點頭,邁步走進院子。
身後,兩名押送弟子還在討論。
“你說他以後會怎麼樣?”
“能怎麼樣?一輩子砍柴燒火唄。哦對了,聽說上個月還有個斷靈體在這兒上吊了,屍體掛樹上三天才被人發現。”
“噓!彆說了,瘮得慌。”
……
屋內昏暗潮濕,一張床,一張桌,連油燈都冇有。
沈硯坐在床沿,從懷裡摸出一個小本本和一支炭筆。
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
【沈硯生存日記
Day
1】
今日成就:成功摧毀測靈碑×1
當前狀態:被髮配至外門雜役房,正式開啟擺爛人生
明日計劃:①收集可用材料②設計第二代噴射裝置③搞清楚這裡的“靈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他寫完合上本子,抬頭看向窗外。
夕陽西沉,餘暉灑在遠處的測靈碑廢墟上,映出一片猩紅。
他輕聲自語:“歡迎來到新時代。”
……
與此同時,山門廣場。
玄塵長老仍站在原地,盯著那倒塌的測靈碑殘骸。
他揮袖打出一道法訣,試圖修複,卻發現核心符文已被高壓破壞,根本無法複原。
“必須重建。”他沉聲道,“傳令下去,召集所有陣法師,七日內重立新碑!”
身旁弟子猶豫道:“長老,要不要上報掌門?此事非同小可……”
“不必!”玄塵長老厲聲打斷,“一個雜役小兒鬨出的動靜,何須驚動掌門!此事到此為止!若再有提及者,罰抄《清心訣》三百遍!”
弟子低頭稱是。
玄塵長老轉身欲走,忽然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塊掉落的符文碎片。
他踉蹌一下,險些摔倒,連忙扶住旁邊石柱。
“真是倒黴透頂!”他低聲咒罵,“今天不宜出門!”
他低頭看著那塊碎片,上麵隱約還能看到幾個字:
【檢測失敗……重新啟動中……】
他瞳孔一縮。
這是測靈碑的底層執行程式碼。
正常情況下,外人根本看不到。
可為什麼……會出現在碎片上?
而且字型,怎麼看都像某種文字?
他眯起眼睛,喃喃道:“難道……真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方法’?”
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掐滅。
“荒謬!修仙之道,唯有古法正宗!什麼科技、物理,全是歪門邪道!”
他一腳踢開碎片,拂袖離去。
假髮再次歪了半邊。
……
夜幕降臨。
外門雜役房一片寂靜。
沈硯躺在床上,冇睡。
他盯著屋頂,腦子裡反覆回放白天的一幕幕。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已經被貼上了“危險分子”的標簽。
但他不在乎。
他隻想做一件事——
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義“修仙”。
這個世界不相信斷靈體能崛起?
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
什麼叫**技術改變命運**。
……
遠處,鐘聲響起。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一場顛覆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