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眾人聞言,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都以為,宋以安在誇自己,覺得此女,好大的口氣。
四月,春深日暖。
國子監設在郊外,依山而建,後山幽靜,林木蔥鬱。
後山也是國子監的一部分,林中深處,林中深處,用紅繩圍起一個範圍,立著警示木牌,紅繩之外,猛獸出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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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四月,必有踏春,但今年的踏春不同往日,夫子們將踏春與箭術合在一處,設了一場圍獵。
為避免不公,男女兩兩一組,所獵的動物越多,點數越高,獲勝者能多一日休沐,獵到的動物還可自行處置。
此話一出,學子們的眼睛都亮了。
吃了半個月的齋飯,此刻他們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有肉吃了。
個個摩拳擦掌,都換上勁裝。
宋澤夜一聽要男女分組,頭一個就想往宋以安身邊湊,跟二妹妹一組,那就意味著有源源不斷的美味,這是他來國子監後,經驗總結出來的真理。
可他剛邁出半步,就對上了他姐的眼神。
那目光冷冷地剮過來,念頭硬生生被壓了下去。
宋澤夜有些委屈。
自從祖父不允她再拜柳值為師,他隻要一靠近二妹妹,就好像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似的。
宋以禮倒是理所當然地往妹妹那邊走,他是哥哥,跟妹妹一組,天經地義。
然而,夫子們為避免某些人落單,商討過後,決定採取抽籤的形式,抽到同一號簽子的,為一組。
宋以安伸手入箱,摸出一支簽,抽到的是五號。
她舉著簽子四處張望,想看看誰是那個有緣人。
不遠處,一個少年也正舉著簽子,低頭看著,眉間微微蹙起。
五號。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宋以安的目光。
四目相對。
少年愣了愣,隨即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宋以安這纔看清他的模樣,長相斯文,眉眼清俊,是一名看著很乾淨的少年。
若論國子監世家子弟中最受歡迎的,男子首當其衝是沈然,女子則是宋明思。
沈然家世好,父親是當朝太傅,母親出身書香世家,為人親切溫和,待人如沐春風,從不擺世家公子的架子。
得知沈然是五號簽子,不少姑娘四處張望,急著找出那個與沈然同組的幸運兒。
然後,她們看見了宋以安手裡那根簽子。
姑娘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去,帶著幾分羨慕,屆時想上前奪去,可又不敢得罪宋以安。
宋以安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正想問一嘴。
「你好。」沈然走了過來。
「我叫沈然,我跟你好像是一組。」他舉起手裡的簽子,上麵赫然寫著五號。
宋以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簽,又看了看他的,點頭:「宋以安。」
兩人領了弓箭和箭矢,不多做停留,徑直往後山去。
雖說在國子監的日子不算難熬,可能多一日休沐,誰不想要。
宋以安想得很實在,能歇則歇,多出來的那一天,躺在床上什麼都不乾,也是好的。
沈然握著弓,餘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女子多數不會箭術,他本以為這場圍獵是要靠自己了。
正想著,前方草叢裡一道白影掠過。
是野兔。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耳邊「咻」的一聲,一支箭矢已經飛了出去。
宋以安快步上前,從草叢裡提起那隻兔子,順手扔進籮筐。
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嗬成。
她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身後有些安靜。
回頭一看,沈然還站在原地,握著弓,人像是定住了。
他目光在她臉上和籮筐之間來迴轉了兩圈,「你先前學過箭術?」
宋以安想了想,點點頭。
「算是吧。」
隻不過是為了活命,不得不練出來的準頭。
兩人繼續往裡走。
一路行去,隻要是宋以安看上的獵物,就冇有射不中的,野兔、山雞、飛鳥,箭矢所向,必有收穫。
沈然也射中了幾隻,可跟宋以安比起來,全然是小巫見大巫。
另一邊。
宋明思也走到了深處,前方立著一塊警示牌,上麵寫著,紅繩之外,猛獸出冇,任何人不得踏入。
再往前幾步便是那道紅繩。
她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一路跟著宋以安的蹤跡,她早已確定了二人的方向,如今她走在前頭,宋以安和沈然就在後頭,正往這邊來。
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支開同行的學子後,她從袖中摸出匕首,一刀割斷了紅繩,又抱起那塊警示牌,連同斷繩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坑洞裡。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身離開。
她不過是為沈然的死添一把柴。
上一世,沈然就死在今日這場圍獵裡。
與他同行的那人受了重傷,雖撿回一條命,卻也落得終身殘疾。
沈太傅痛失愛子,心灰意冷之下,選擇告老還鄉,從此再未踏足京城。
這一世,宋以安跟他待在一起。
怕是凶多吉少。
籮筐裝得滿滿噹噹,再這樣走下去也塞不下了。
沈然背著沉甸甸的籮筐,忍不住道:「要不我們往回走,籮筐要裝不下了。」
宋以安走在前頭,正要回頭應聲,目光越過沈然身後,忽然凝住。
一條艷色的毒蛇懸在半空,正對著他,蓄勢待發。
她的聲音陡然沉下來:「沈然,看我,不準動。」
沈然一愣,下意識抬眼看她,卻見她已經搭弓上箭,箭尖直直對準了自己。
他還來不及反應,耳邊「咻」的一聲,箭矢擦著他的臉頰掠過。
風聲擦過麵板,帶著一絲涼意。
沈然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僵在原地,慢慢地回過頭去。
身後的樹乾上,一條毒蛇被牢牢釘在那裡,箭矢的尾羽還在微微顫動,那箭不偏不倚,正從蛇嘴穿過。
由此可見,方纔的情形有多凶險。
沈然定了定神,鄭重地拱手一揖:「沈某欠你一命,日後,以安姑娘若有所求,沈某必會相助。」
宋以安看著他一副正經的模樣,莫名被戳中了笑點,她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春日的光落在她臉上,唇邊的梨渦若隱若現,整個人像是發著光。
對麵的少年,心跳又漏了一拍。
這回不是因為性命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