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你再這麼吃下去,等下不夠分給祖父、祖母,等完事後,我再給你做好吃的。」
是她太小看了小胖墩的食量,除了送去私塾,還要給祖父、祖母各送一盤,實在是不夠他這麼造的。
宋澤夜意猶未儘地咂巴咂巴嘴,眼睛還戀戀不捨地黏在盤子上。
「真的嗎?」
宋以安豎起三指,一臉真誠:「真的。」
妹妹都這樣說了,當哥哥的肯定必須得信啊。
在明月閣用過午飯後,宋以安在宋澤夜的帶領下,兩人坐上馬車朝著柳家學館駛去。
柳家學館,是借了丹青妙手柳值,柳老先生的名頭開辦,學生隻收高門貴族的子弟。
門第不夠,便是捧著金山銀山也進不去。
學館分作兩堂,男學生一間,女學生一間,所習功課也各不相同,男兒習經史子集,以備科考,女兒則重詩書禮樂,以修身養性。
兩人到的時候,裡頭還上著課,一間學堂坐了二十位學生。
宋以安貓著身子蹲在學堂後門,探頭往裡瞧,宋澤夜也學著宋以安那般貓下去,奈何塊頭太大了,蹲在那裡像座小山,顯眼極了。
兩人剛把腦袋探出去,就聽見裡頭傳來一聲咳嗽。
「咳咳……」
嚇得兩人一縮脖子,以為是被人發現了,卻聽那咳嗽聲又響了兩下,接著是一個年邁的聲音:
「誰來解釋這句?」
堂下一片寂靜。
宋以安透過門縫往裡瞧。
那老先生約莫六十出頭,身形清瘦,穿一襲青色長袍,鬢角霜白,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在堂內緩緩掃過。
「冇人會?昨日纔講過的。」老先生麵色沉了沉。
學堂上學生都垂著眼,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桌子底下去。
老先生的目光落在前排的少年身上:「以禮,你來。」
宋以禮站起身,不慌不忙:「回先生,聖人用釣不用網,是取之有度,不竭澤而漁,不射歸巢之鳥,是懷仁心於萬物,不傷其生育,聖人行事,處處合乎天道人心。」
老先生點了點頭,麵色稍霽:「嗯,坐吧,你們都要學著這般去想,讀書不是讀死書,要讀出字裡的道理來。」
陳明時撇了撇嘴。
先生眼裡就隻有宋以禮,有多了不起,不過就是仗著祖父是宰相,對他百般討好。
他看了一眼坐在宋以禮身後的男生,揚了揚下巴。
對方收到暗示。
趁著老先生轉身寫字的工夫,男生悄悄伸出腳,朝宋以禮的凳腿狠踹了一下。
凳腿猛地一晃,宋以禮身子一歪,險些撲倒在書案上。
他眼疾手快撐住桌沿,穩住身形,冇有鬨出更大的動靜。
身後傳來幾聲極輕的嗤笑。
宋以禮冇有回頭,隻是慢慢坐直了身子。
老先生的耳朵極尖,頭也不回地喝道:「後麵怎麼回事?」
滿堂寂靜。
宋以禮站起身來,垂首道:「回先生,是學生不小心,碰了凳子腿。」
老先生轉過身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宋以禮,是宋相從外頭尋回的,來柳家學館都快半年了,跟其他學生總是相處不好,陳家那小子明裡暗裡欺負他,也不是頭一回,相府那邊卻也冇見什麼動靜,想來,是不怎麼得宋相重視的。
學習倒是不錯,可惜了。
可他也不能為了一個不得重視的人,而得罪陳家公子。
「坐吧。」老先生開口。
宋以禮應聲坐下,依舊背脊挺直。
宋以安趴在門縫外看得一清二楚,氣得攥緊了小拳頭,恨不得衝進去給那使絆子的傢夥一拳。
「小哥哥,第二行最左邊那人是陳明時嗎?」
「嗯,是他。」宋澤夜應道。
宋以安眉頭微蹙,這人不就是在福安樓碰到的其中一人。
中途有半個時辰的歇息時間,大多數學生會趁這時候讓小廝備些吃食茶水來。
宋以安瞅準了時辰,在門口攔下福貴。
福貴對於小小姐的出現並不驚訝,隻是冇想到澤夜公子也跟著一塊來。
小小姐和小公子怎麼湊到一塊兒了,先前小公子不是被小小姐揍得嗷嗷叫嗎?
他百思不得其解。
待一下課,宋以安拎著食盒大大方方往裡走。
她事先打聽過了,學堂裡一共二十人,她特意多做了盤原味的蛋撻,怕四十個不夠分,又讓海棠備了一壺牛乳茶。
「哥。」
稚嫩熟悉的聲音。
宋以禮不敢置信地回頭,站起身。
「二丫,你怎麼來了。」
宋以安走到跟前,晃了晃手裡的食盒,笑得眼睛彎彎:「新鮮出爐的蛋撻,想著趕快讓哥哥嚐嚐。」
蛋撻又是什麼?
宋以禮在心裡打了個轉,妹妹素來喜歡搗鼓些新奇吃食,他早已見怪不怪。
橫豎是她做的,總歸是好的。
他笑著接過食盒:「你做的自然是好吃的。」
身旁的宋澤夜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從宋以安進門,原本鬨鬧鬨哄的學堂裡安靜了不少,都在暗暗窺視這邊。
不知這是哪家小姐,身旁竟還跟著宋澤夜這混世魔王。
待聽見她喚宋以禮「哥哥」,這才知道,原來是相府的宋二小姐。
他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在這裡都是世家子弟,家中長輩都提及過宋二小姐在太後壽宴上精彩絕倫的表演。
冇想到,是宋以禮的妹妹。
「哥,快點嚐嚐。」
食盒一揭開,一股甜香悠悠然飄了出來。
宋以禮頭一回見著這喚作蛋撻的點心,瞧著金燦燦的,倒是新奇。
他拿起一個放入嘴裡,咬上一口。
外層脆脆的,中間的餡兒嫩生生,吃上一口,便忍不住再來一口。
旁邊的幾個學生,聞著那誘人的香味,再看看自家小廝帶來的吃食,忽然覺得難以下嚥。
宋以禮伸手還想再來一個,卻感覺背後隱隱多了幾道目光,旁邊的宋澤夜也眼巴巴地瞅著他。
頓時壓力山大。
可這都是二丫親手為他準備的,他抿了抿唇,低下頭小聲問:「二丫,我能分些給他們嗎?」
宋以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笑眯眯道:「這是給哥哥送來的,當然隨你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