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因不堪頭疾之苦,患上了癲狂之症,這訊息不知從何處走漏,短短一日便在宮內不脛而走。
不消兩日,竟也傳到了相府。
宋明思自那日從柳老先生家中回府,得知宋以安被召入宮當三殿下伴玩的訊息後,便一直心不在焉,像有什麼東西把她的魂勾走了似的。
這日午後,她待在蘭馨院陪著宋老夫人說說話。
宋老夫人靠在軟榻上,握著宋明思的手,臉上是掩不住的慈愛笑意。
「還是明思最貼心,閒著也不忘陪陪我這老婆子。」
宋明思回過神,溫婉道:「祖母疼孫女,孫女陪著,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宋老夫人笑道:「澤夜那小子,我不疼他麼?一個月也不見他來我這兒一次,至於以禮,那孩子太過內斂,成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話也不肯多說幾句,像極了你祖父,也就以安丫頭在的時候,能逗得他笑一笑。」
周嬤嬤端著茶壺上前,正要斟茶,宋明思自然接過,親自為宋老夫人續上溫茶。
「也不知以安妹妹在宮內過得怎樣。」宋明思試探著開口。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 .COM
聽到這話,宋老夫人笑不出來了,三皇子患上癲狂之症的事,她自然也有所耳聞。
可老頭子那邊既冇多說什麼,想來小孫女在宮裡應當無甚大礙。
更何況,這宮裡頭的事,向來是雲裡霧裡、真真假假,箇中曲折,誰能道個明白。
「以安有皇上照拂,自是不必太過擔憂。」
宋明思扯了扯笑:「說起來,也不知二妹妹是如何與三殿下結識,竟能得殿下青睞,還送妹妹那樣威武的大黑犬。」
宋老夫人倒是不覺稀奇,她從丈夫那裡聽過原委,便笑著道:
「那頭黑犬的主人原就是以安,三殿下是她救命恩人,當初多虧了殿下,以安才能從那夥人牙子手裡逃出生天。」
宋明思麵上笑著應和,心卻沉了下去。
待離開蘭馨院,祖母那句「黑犬的主人原是以安」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拔不出來。
兩人竟早早相識,她還親手把宋以安送到三殿下眼皮子底下。
可轉念一想,那又怎樣,再怎麼說,她纔是三殿下的救命恩人,這是誰也搶不走的事實。
唯一讓她心中存疑的,是宮內為何突然傳出殿下患有癲狂之症。
前世,她曾見過三殿下幾麵,雖也曾聽聞殿下陷於頭疾之苦。
那時他周身總縈繞著一股濃鬱的沉香,眉目清冷,姿態矜貴,與癲狂二字毫不相乾。
許是這一世,宮內的安神香還未研製出來。
她記得,那香中有一味藥出自謝家。
前世在皇後宮中,她曾遠遠見過那方子一眼,雖隻是匆匆一瞥,但若有心,未必不能復原。
若能趕在太醫院之前研製出來。
她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到那時,三殿下定會更加感激她。
……
重華宮。
宋以安的睡前故事,從白雪公主講到了灰姑娘,從灰姑娘講到了睡美人,又從睡美人講到了青蛙王子。
每晚一個,雷打不動。
其中,她有些故事情節,也記不太清楚,通常是胡亂瞎編,添油加醋。
傅羲和在一旁邊聽邊挑刺,往往是「這故事不合理,情節有悖邏輯」。
宋以安往往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直接忽視傅羲和的挑刺。
今晚講的是美人魚公主。
傅羲和平躺在床上,闔著眼,像往常一樣邊聽邊挑刺:
「為什麼美人魚公主不乾脆一刀刺下去?」他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太蠢笨了,以後不要給我講這種氣人的故事。」
緊接著又覺得不放心,繼續說,「你也別看這種話本子,萬一把腦子看壞了。」
宋以安坐在床沿,低頭望著下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長眉秀目,薄唇似櫻,連閉著眼挑剔的樣子都好看得過分。
聽說嘴唇薄的人,多半是負心人,他日後負心不負心,她不知曉。
她隻知道,那張嘴裡吐出來的話,實在讓人手癢。
她盯著他的臉,拳頭緊了又緊,認真地猶豫起來,要不要給他一拳呢?
哭起來肯定很好看。
傅羲和久久得不到迴應,睜開眼,正好對上那雙略帶殺意的小眼神。
他挑了挑眉。
小傢夥這是對他不服氣。
他也不惱,從枕邊摸出兩片金葉子,往前一遞。
宋以安眨了眨眼睛,下一秒,拳頭鬆開,臉上堆起乖巧又諂媚的笑:「殿下言之有理。」
誰能跟金子過不去呢。
來重華宮半月,在傅羲和這裡,她進帳二十枚金葉子。
她默默算了算,加上仙子的二十枚金葉子,她手頭共有四十枚。
她向木棉打聽過,三十枚隻夠在京城次等的地段買一間不起眼的小鋪麵,想要在東街那樣的核心地段盤下一間像樣的店麵,至少需要五十枚。
照這個勢頭,再在重華宮待上十天半月,應當就夠了。
傅羲和望著她那張瞬間變臉的小模樣,唇角微微彎起。
他竟有些喜歡看她這副討好自己的樣子。
這日,連下了幾日的雪終於停了,天色難得放晴。
一清早,王公公就來了重華宮,說是聖上有請,請宋二小姐去一趟禦書房。
見聖上是大事,木棉不敢怠慢,當即給宋以安換了一身新衣裳,下身是水藍色的百褶裙,外罩一件粉緞錦袍,袖口和領子鑲著一層毛邊,襯得她整個人粉粉嫩嫩的。
木棉替她繫好最後一顆盤扣,端詳了片刻,忍不住笑道:
「小主這樣一打扮,陛下見了也要誇一聲玉雪可愛。」
宋以安心想,那可說不好,上次見麵還說要治她死罪。
都說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我欺。
因為要去見聖上,她可不敢帶著小白去,她仔細叮囑了小白要乖乖聽木棉的話,才將小白托給了木棉。
重華宮大門前,停著兩頂步輦。
傅羲和不知何時已等在那裡,披著一件玄色大氅。
見她出來,他抬眸望過來。
「走吧。」
宋以安揣著手問:「殿下也是要去見聖上?」
「怎麼我還見不得聖上?」
宋以安眨了眨眼,冇接話,隻是彎了彎唇角,乖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