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街上人太多了,吵鬨聲壓過宋以安的呼救聲。
眼看壯漢和黃鶯越追越近,大手幾乎要夠到她的後領。
宋以安憋著一股勁,看見前方的車駕,心一橫,不管不顧,直直衝了出去。
「攔住她。」黃鶯在後頭髮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但為時已晚,宋以安已經衝了出去。
前方的侍衛顯然冇料到會有小孩像個小炮仗一樣直衝衝的朝著馬車跑來。
「大膽。」
宋以安纔不管大膽不大膽,膽不大她就要被抓住。
在距離馬車五六步遠的地方,宋以安被侍衛青朝一把截住。
幾乎同時,緊追而至的兩名壯漢也猛地剎住了腳步,臉色劇變。
他們再狂妄也不敢衝上去要人,這明顯是天家的儀仗。
黃鶯擠到人群前頭,看到這一幕,臉都氣白了。
她絕不能就這麼讓這到手的銀子飛了,更不能讓這死丫頭壞了事。
場麵一時僵持。
黃鶯眼珠急轉,一臉著急的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她連忙躬身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這是我家小女兒,太貪玩了,一不留神就跑了出來,衝撞了大人車駕,實在罪該萬死。」
說著,她伸出那隻冇受傷的手去拉宋以安的胳膊,語氣痛心疾首:「臭丫頭,快跟娘回家,別在這裡丟人現眼,驚擾了貴人。」
黃鶯的三言兩語讓旁人誤以為兩人是母女,宋以安是調皮搗蛋的小孩。
看在是小孩子不懂事的份上,侍衛冇有為難母女倆,擺擺手示意黃鶯將小孩帶走。
黃鶯趁此機會把宋以安帶走。
宋以安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豈肯讓她再把自己抓回去。
她猛地向後一縮,像避開毒蛇一樣躲開黃鶯的手,同時大喊。
「她撒謊,我不是她女兒,她是人販子,她要賣了我。」
此言一出,侍衛青朝攔住了黃鶯進一步的動作。
「且慢,此事頗有蹊蹺,是與不是,須得查問清楚。」
他轉向馬車,恭敬請示:「主子,此女童聲稱被拐,而婦人自稱其母,各執一詞,當如何處置?」
簾內冇有聲響,宋以安幾乎要懷疑,裡麵那位主子是不是睡著了。
黃鶯見狀,心知不妙,急忙搶上一步:「你這孩子,孃親不就是今早冇給你買那街口的糖人兒,你怎麼就記恨成這樣。」
眼看著黃鶯開始顛倒黑白。
宋以安顧不得那麼多,抬起頭繼續說道。
「我冇有撒謊,他們是人販子,我來自南邊羅鎮,名叫宋以安,前些日子與母親、兄長一同前往京城投親,途經客棧住宿時,被他們擄走,關押至今……」
宋以安一口氣道出了她從何而來、家住何處,如何被人販子擄了去,口齒清晰,條理說得清清楚楚,邏輯嚴密。
除了隱去她是當朝宰相的孫女這個事實。
黃鶯聽到宋以安三字,猛地抬起頭,這丫頭竟不是魏菁菁。
怪不得魏家冇反應,原來問題出在這丫頭身上。
此時,黃鶯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沉浸在抓錯人的懊悔中。
侍衛青朝眼神淩厲掃向黃鶯,不再多言,腰間佩刀已出,下一刻,刀鋒穩穩的貼在黃鶯頸側。
黃鶯頓時臉色煞白,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那兩名壯漢見勢不對,想趁亂隱入人群,卻被其他人有意無意的擋住了退路。
下一瞬被身側侍衛牢牢按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此時車簾,被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挑開了一條縫隙,一道介於童聲與少年音之間的聲音從簾後傳來,清晰的落入眾人耳中。
「人販子拿下,送官府嚴懲。」
頓了頓,聲音的主人透過簾隙,看了一眼人群中那小小身影。
「小丫頭,上來。」
宋以安愣了一瞬,說實話,她並不想上去,把她一同送去官府是最好的。
主子既已發話,宋以安卻遲遲未動。
一旁的青朝見狀,隻當她腿太短登不上馬車,於是便俯身,穩穩托住宋以安的腋下,送上馬車。
宋以安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塞了進去,還冇等她適應,看清車廂內的情形,身下馬車毫無徵兆啟動,她一個冇站穩,整個人失去平衡,摔了個屁蹲兒。
「噗嗤。」
宋以安聞聲抬頭,少年一身月白錦袍,姿儀清貴,整個人慵懶的靠在車壁上,正饒有趣味的看著宋以安。
宋以安小臉灰撲撲的,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著眼前這位彷彿從畫中走出的「仙子」。
活了兩世,她頭一回見到這麼漂亮得不真實的人。
傅羲和倒是頭一回被個小娃娃這般毫不避諱的盯著看,換做平時早讓青朝剜了眼,現在卻覺得有趣,唇角微勾問道:「好看嗎?」
宋以安回過神來,擦了擦嘴邊不存在的口水,手腳並用的爬起來,規規矩矩站好:「謝謝仙……大人的救命之恩。」
說完,還像模像樣地福了福身。
剛低下頭,一團烏漆麻黑的不明物體忽然從她懷裡掉了出來,「骨嚕嚕」在車上滾了兩圈,最後不偏不倚,正撞在傅羲和的錦靴上。
傅羲和:「……」
場麵有些尷尬,宋以安默默走過去,彎腰把那團黑影抱起來,小聲介紹:「這是小白,是隻小狗。」
傅羲和挑眉,目光在那團黢黑和「小白」這個名字之間來回掃了掃,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荒謬:「你管這一團烏漆麻黑的東西叫小白?」
宋以安眨了眨眼睛,神情無比自然,甚至帶了點理直氣壯:「長得黑就不能叫小白了嗎?」
傅羲和:「……」
他放棄跟這小不點討論這個問題,轉而問道,語氣恢復了幾分平淡:「你家在哪?我讓青朝送你回去。」
宋以安欲言又止。
傅羲和瞥她一眼,「怎麼,方纔念自家來歷倒挺順溜,現在不知落腳處了?」
她不是不知,隻是不能說,當朝宰相孫女這個身份在不明對方底細前,絕不能輕易出口。
「送我到京城門口就好了,孃親和兄長會在城門附近等我。」
傅羲和一眼就瞧出小姑娘在說謊,他本想再問,可就在這時,熟悉的針紮般的銳痛毫無預兆自太陽穴炸開,迅速蔓延至整個頭顱。
他臉色幾不可察地白了一瞬,隨即閉上眼,靠回車壁默默忍耐,頭疾實在疼得厲害,再無暇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