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傅抿了一口酒,斟酌著開口:「相爺,下官有一事想問。」
宋相瞥了他一眼,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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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沈太傅目光殷切,搓著手問道:「宋二小姐是否有婚約在身?」
宋相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沈太傅自顧自地說下去:「沈然小時候,有位半仙給他算過一卦,說這孩子命中有一劫,若能遇到貴人,自可逢凶化吉,不然,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他頓了頓,眼中的光芒更盛了幾分:「如今看來,這貴人,不就指的宋二小姐。」
宋相點了點頭,麵色如常:「沈太傅愛子心切,宋某明白,隻是——」
他微微眯起眼,話鋒一轉:「沈太傅,你這是來登門道謝還是來……圖謀不軌?」
沈太傅臉色變了變,連忙起身:「相爺,下官絕無此……」
話說到一半,沈太傅頓時啞口無言,他可不就是圖謀不軌。
一時不知如何反駁。
宋相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些:「我那小孫女年紀尚小,婚事不急,況且她性子野,又是個有主意的,這種事,得她自己點頭才行。」
沈太傅沉默了一瞬。
他原以為,以宋相的地位,孫輩的婚事全由他做主,冇想到,宋相竟如此開明。
這倒是有趣了。
沈太傅坐下,抬眼看向對麵的人。
宋相兩朝元老,雖已年過半百,兩鬢染霜,卻精神矍鑠,氣色比往年還要好上幾分,眼神清明,不見半分老態。
沈太傅心中暗暗稱奇,由衷問道:「相爺近來可是得了什麼養生秘方?下官瞧著您這氣色,倒比三五年前還要好上幾分。」
宋相淡然道:「哪有得什麼秘方,不過是小孫女接回來後,那丫頭整日搗鼓些吃的喝的,我這個做祖父的,也跟著沾了光。」
說完,他舉起手中的酒杯,「你現在喝的這酒,也是她釀的。」
沈太傅聞言一愣,低頭看向手中的酒盞。
先前他隻覺這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還以為是宋相珍藏多年的佳釀,冇想到竟是宋二小姐親手釀的。
「真是好手藝……」他喃喃道。
宋相點了點頭,話也跟著多了起來:「那丫頭也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本事,釀的酒比市麵上賣的還要好。」
沈太傅聽著聽著,怎麼覺得這一番話像是在炫耀。
兩人又喝了幾杯,沈太傅這才告辭離去。
宋以安休養的幾天也冇閒著。
荼蘼和海棠輪番來匯報,西街那邊,一個月進帳萬兩,東街地段好,深得各家小姐喜愛,那些姑娘們個個都出手闊綽,時常有人一擲千金,一個月下來,高達十萬兩。
算下來,她宋以安在京城也算是個小富婆。
她也不忘給一壺酒和紅妝裁的夥計們提了提月俸,銀子花出去,人心收回來。
處理好鋪子裡的事,她將自己關進書房,一連三日冇露麵。
第三日,從院中傳來異響。
海棠走了出來,隻見四個空酒罈一字排開,連著被射穿,箭頭深深陷進牆裡。
而小姐站在五十米開外,手裡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像弓卻又不是弓,結構看著更加複雜精細。
小白跑過去,湊到牆根嗅了嗅,幫忙把箭矢拔了下來,叼著跑回主人身邊。
宋以安接過箭,順手摸了摸狗頭。
「小姐,這是?」
宋以安並冇有跟海棠解釋,隻笑道:「這是好東西。」
她用三天時間做出一把複合弩,既然不能習武,身上放件殺傷力強的武器總是好的,總不至於某日再落入虎口,手無寸鐵。
翌日。
回到國子監,宋以安發現氣氛不對。
她走在路上,迎麵而來的人紛紛側身避讓,目光躲閃,活像見了什麼洪水猛獸。
宋以安一把揪住路過的孫若蘭,「他們躲我做什麼?」
孫若蘭被她揪住領子,兩眼淚汪汪,磕磕巴巴地說:「你都能打跑老虎,他們可不就都躲著你。」
宋以安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她很快弄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幾天前,府衙極其重視此事,派官差上去調查,結果在二人滑落的地方,發現一串老虎腳印,官差看了稱,二人真是命大。
訊息傳到國子監,不知怎的,就變了味兒,成了,「相府宋二小姐徒手趕跑了一頭猛虎,從虎口下救下沈大公子。」
然而,沈然骨折,需在家休養三個月,等他養好傷回來,最佳的解釋時機早已過去。
自此,京中傳開,相府宋二小姐,比老虎還猛。
後頭進來的師弟師妹們也深知一個道理,在國子監,唯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宋以安。
不單單因為她家世硬,更因為她敢跟老虎乾架。
宋以安聽著聽著,琢磨了一下,覺得好像也不是冇有道理,她還真敢跟老虎乾架。
遂,就由著這些傳言傳來傳去。
……
三年後。
相府。
李伯捧著一本帳冊進來,進門便嘆了一口氣。
宋相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李伯,跟了他幾十年了,辦事穩妥,鮮有唉聲嘆氣的時候。
「可是怎麼了?」
李伯幽幽地看了主子一眼,默默地遞上手中的帳本。
宋相接過,翻了翻,眉頭漸漸擰緊,「怎麼都入不敷出?」
李伯的語氣帶著幾分幽怨:「可不就是入不敷出,小小姐的鋪子開在醉仙樓隔壁,客源都被她吸走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不止醉仙樓,全京城的酒鋪客源都被一壺酒吸走了,幸虧小小姐後來覺得這樣不妥,從此隻賣貴價酒,不然京城的酒鋪都要被她乾倒閉。」
宋相手一頓,李伯還在繼續說:
「民間如今都傳,『此生不喝一壺酒,等於白來人間一趟』,宮廷的用酒,也大多被小小姐包了,有不少人想要找出一壺酒的東家,幸好店裡的夥計都閉口不談,加上暗地裡有不夜天和黑市的勢力擋著,隻能打聽到隻知道東家是一名名叫宋二的青年男子。」
宋相:「……」
他看著帳本上刺眼的赤字,一時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擔憂。
自家小孫女釀的酒好喝,他是知道的,可冇想到會把不夜天的醉仙樓給搞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