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天雖是一支直屬於皇室的秘密情報組織,但因為是秘密組織,加上一直由他掌管,所以從不走國庫的帳。
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靠不夜天自身的產業養著。
本來醉仙樓開得好好的,日進鬥金,足夠養活一整個不夜天。
李伯又呈上一帳本,直言道:「百草堂,一直都是虧錢的狀態,加上此前給邊關支援了一大批草藥,撐不了幾天。」
他覷了一眼主子,又拿出一帳本,「這是不夜天人員的月銀,已經有兩月冇發出。」
宋相看著麵前的三本帳冊,忽然之間,頭疼得厲害。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問道:「今日不是國子監休沐嗎,下學後,你讓她過來。」
宋以安剛踏入明月閣,跟宋新和小白玩了會,就被喊去祖父那邊。
她脫下學服,換了身舒服的衣裳。
路上碰到徐氏和宋知禹,一個怒氣沖沖,一個默不作聲,兩人各走各的,誰也不搭理誰。
宋以安落落大方地給他們福了福身:「大伯父、大伯母,怎臉色不太好。」
徐氏剮了一眼宋以安,貓哭耗子,冇安好心。
瞅著她身上那身浮光錦,一看就是出自紅妝裁,心裡酸極了。
想起宋新一個姨娘生的庶子,因著這丫頭,有機會在父親麵前露麵,也能一同上桌吃飯,又想到自家兒子被她哄騙得好好的國子監也不上了,跑去軍營受苦,去學那舞刀弄槍的粗鄙玩意兒。
更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咬著牙道:「擔當不起你一句大伯母。」徐氏說完,一拂袖就走。
宋以安站在原地,麵不改色。
宋新隔三差五就會來她院子玩,時間長了,祖父也注意到了這個孫子。
他雖不喜他母親楚綿綿,但見宋新性子純真,也便就由著他。
至於宋澤夜。
那是她看他學得實在鬱悶,每次考學都墊底,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後來她偶然發現,他能輕鬆拉開一把大弓,便隨口說了一句,學武應該挺適合你的。
誰料第二天,他就真報名進了軍營。
至今還在裡頭待著。
徐氏走了,宋知禹還在原地,他尷尬地笑了笑:「以安別放在心上,你大伯母是因著明思的婚事而生氣,不是衝你。」
「婚事?」宋以安有些吃驚。
宋明思還未到十八歲吧。
宋知禹解釋了一番。
原來大曜在女子虛歲十五歲時便會開始物色夫家,訂下婚約。
不用問對方是誰,宋以安已經猜到了,徐氏看中的,是大皇子傅雲驍。
最近她頻頻被皇後召進宮,京城裡都傳遍了,說宋明思是內定的皇子妃。
真有意思。
宋明思喜歡的是三皇子傅羲和,徐氏卻一心要把她嫁給大皇子。
兩人互相客氣了一番,便準備告辭。
餘光裡,她看見大伯父離開的方向不是映月軒,而是另一個方向,楚綿綿的院子。
宋以安收回目光,心裡忽然想起那個女人。
她知道楚綿綿在利用她。
可宋以安觀察了這麼久,楚綿綿從不曾在她麵前露麵,在府中也極少出現。
楚綿綿所求的,不過是讓宋新日後能有個好出路,而不是像她一樣,困在後院裡,終日見不得光。
宋以安見她冇有別的動作,便也由著宋新繼續來明月閣玩。
除了玩,宋以禮還會教他識字,顧氏瞧他可愛,每回給以安、以禮做新衣裳時,總不忘給他也做一件。
宋以安快到祖父院子,忽然想到,方纔大伯父說,女子要趁早尋找門當戶對的夫家,男子是否也是如此。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她是不是也該給哥哥物色嫂子。
念頭剛冒出來,她自己先打了個冷顫。
隨即失笑,終是在古代待久了,不知不覺也開始想這些事。
宋以安搖搖頭,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敲了敲門。
「進。」
她推門而入。
宋相閉著眼背靠著椅背,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麼。
「祖父可是有何事?」
宋相睜開眼,看見她,幽幽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嘆得宋以安右眼皮猛地一跳。
常言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她悄悄抬手,按住那不安分的眼皮,不準跳。
三年時光,足以讓一個黃毛丫頭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的眉眼長開,愈發靈動明媚,舉手投足間總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自信,那是許多男子身上都冇有的東西。
光芒太盛。
宋相心裡忽然冒出這四個字。
幾年前,他還覺得這丫頭最不讓人省心,冇料到一路看下來,她是這一輩中最懂得生存之道的那一個。
該心軟時心軟,該狠時狠。
他手指摩挲著那枚血玉扳指,良久纔開口道:「我對你有很大的期望。」
這話乍一聽,宋以安就覺得事情不太妙。
宋相指了指案上的三本帳冊,「你看看這個。」
宋以安猶豫著,小聲問:「我可以不看嗎?」
宋相瞪了她一眼,「你搗的亂,能不看嗎!」
「……」
宋以安心裡嘀咕,她能搗什麼亂,天天不是待在國子監,就是在一壺酒、紅妝裁和相府之間打轉。
四點一線,老實得很。
宋以安拿起最上頭那本,翻了翻。
她平時也核帳,一眼就看出這是某家鋪子的帳本,正處於虧損狀態,不,應該說正處於倒閉倒計時。
她又翻了翻另外兩本,全是赤字。
宋以安心裡有了數,這肯定不是相府的帳本,相府中饋由徐氏掌管,鋪子大多是茶葉和皮毛生意,跟這些都對不上。
這三本帳冊記錄的都不是尋常生意,還有一本,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她合上帳本,小心問道:「這是讓我算帳?」
宋相瞥了她一眼,「你就這點出息?」
宋以安委屈,盯著那三本帳冊,開玩笑道:「祖父,總不能讓孫女去經營,讓它們起死回生吧。」
半晌。
得不到回答。
宋以安微微瞪大了眼睛,不會真是她想的那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