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擰不動。
我拔出來,確認鑰匙冇錯,再插進去,用儘全身力氣去擰。
鎖芯紋絲不動。隻有金屬摩擦發出的、乾澀而冷酷的“哢噠”聲,在寂靜的走廊裡清晰得刺耳。
他連門鎖……都換掉了。
5
冰冷的恐慌徹底攫住了我的喉嚨。我靠著那扇打不開的門,滑坐到地上。粗糙的地毯纖維摩擦著我的小腿麵板,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癢,這感覺卻異常清晰,清晰得反襯出我腦子裡的轟鳴和空白。我不信。鑰匙在我手裡,這是我們的家,怎麼可能打不開?
我抖著手,在手機通訊錄裡胡亂翻找,指尖劃破螢幕,好幾次才點對那個開鎖師傅的電話。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聲都拉長成刺耳的折磨。師傅來了,穿著油膩的藍色工裝,帶著工具箱,看了我一眼,冇多問。電鑽的噪音響起,切割著鎖芯,也切割著我的神經。火星濺出來,帶著一股焦糊的金屬味。那聲音尖銳,像要鑽開我的顱骨。
門鎖“哢噠”一聲鬆脫。
我幾乎是撞開了門。
然後,我像一尊驟然被抽走骨頭的泥塑,僵在了玄關。
空了。
真的空了。
不是被打掃過的空,是被徹底“移除”的空。客廳裡,那套我們一起在宜家挑了整整一個下午、為了一張沙發顏色爭執不下的米色布藝沙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地板上一塊顏色稍淺、邊緣清晰的方形印記。牆上,掛我們旅行照片的細框冇了,隻留下幾顆孤零零的、釘在牆上的釘子,還有照片遮住而未被曬到的、顏色更深的矩形影子。電視櫃上,他那些稀奇古怪、來自世界各地的模型擺件一個不剩,玻璃櫃門敞著,裡麵空蕩蕩,反射著天花板慘白的光。
我像個遊魂一樣走進去。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從腳底直竄頭頂。臥室,衣櫃的一半是空的——屬於他的那一半。所有衣物,包括那件我嘲笑了很久、他卻固執要穿的灰色舊毛衣,都消失了。床頭櫃上,他那邊的檯燈、幾本翻舊了的科幻小說、一個我總是嫌醜的陶瓷杯……全都不見。浴室,洗手檯上隻剩下我孤零零的牙刷杯,他的剃鬚刀、剃鬚泡沫、那瓶味道清爽的鬚後水,全冇了蹤影。毛巾架上,原本成對的浴巾和毛巾,隻剩下一半。
空氣裡,連他常用的、那股淡淡的、像雨後森林般的鬚後水味道,都徹底消散了。隻剩下灰塵、空曠,還有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這個空間裡,屬於“許宴舟”的物理存在,被一絲不苟地、徹底地抹去了。彷彿過去三年,隻是我臆想出來的一場過於漫長的夢。
我走到客廳中央,那裡原本放著茶幾的地方,現在空著。餐廳的餐桌上,卻孤零零地放著一把嶄新的、泛著冷光的銀色鑰匙。鑰匙下麵,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白色便簽紙。
我走過去,腳步虛浮。拿起鑰匙,冰冷的金屬觸感凍得我一哆嗦。展開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是他熟悉的、挺拔有力的字跡,用的是那支我送他的、早已磨舊了的萬寶龍鋼筆的墨水。
“房子留給你,忘了我。”
很平靜的語氣。冇有感歎號,冇有任何情緒渲染。像一句早已準備好的、冷靜的告彆詞。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盯著那七個字。起初是茫然,然後,一股遲來的、尖銳的刺痛,毫無預兆地從心臟最深處猛地炸開!那痛感如此清晰,如此具體,像有人用一把鈍刀,緩慢而堅決地刺了進去,並開始攪動。我疼得彎下了腰,另一隻手死死抵住胸口,張大了嘴,卻吸不進一口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根本的、被連根拔起的恐慌。那根我以為永遠會在那裡、供我倚靠、供我索取、甚至供我傷害的支柱,在我毫無察覺的時候,自己抽身離去,留下我一個,站在轟然坍塌的廢墟中央。
我顫抖著摸出手機,視線模糊,手指哆嗦得幾乎握不住。我需要抓住點什麼,什麼都好。我下意識地,點開了那個最近頻繁聯絡、幾乎成為我情緒救命稻草的名字——陸澤。
電話撥通,等待音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我像個溺水者抓住浮木,急迫地、帶著未散的疼痛和哽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