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但是冇有。
他聽完,隻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彷彿連點頭這個動作,都耗儘了他所剩無幾的力氣。
然後,他用那隻冇紮針的手,很慢地,伸向旁邊的床頭櫃。手指摸索著,開啟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薄薄的、深藍色的檔案夾。他的手在抖,細微的顫抖,連帶著檔案夾的邊角都在輕輕晃動。
他把檔案夾遞過來,動作吃力。
“這是什麼?” 我冇接,皺著眉,警惕地看著他。新的把戲?
他冇回答,隻是維持著遞出的姿勢,手腕因為用力而凸顯出嶙峋的骨節和青色的血管。他的目光垂落,落在檔案夾的封麵上,那眼神空茫得讓人心悸。
我終於伸手,近乎粗暴地一把奪了過來。檔案夾很輕。我翻開。
第一頁,是一份列印清晰的股權轉讓協議。甲方是他的名字,乙方是我的。轉讓的股份數額,是我家在他初創時投資占比換算後的數字,甚至還多了一些。翻到最後一頁,他的簽名已經端端正正地簽好了,墨跡有些深,力透紙背。日期是……昨天。而乙方簽名處,是空白。
“密碼是你生日。” 他忽然又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給你的,都在這兒了。”
我捏著那幾頁紙,紙張的邊緣有些鋒利,割著我的指腹。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些資訊。股份?轉讓?密碼?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蓄積最後的力氣,然後抬眼看我。那口枯井一樣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解脫的微光。
“從此,” 他說,每個字都輕得像歎息,卻又重如千鈞,狠狠砸在我心上,
“兩不相欠。”
3
我拿著那份輕飄飄又沉甸甸的檔案夾,幾乎是逃出了那間病房。走廊的光線慘白,照得我眼前一陣陣發花。耳邊還迴盪著他最後那四個字——“兩不相欠”。每個字都像冰碴子,塞滿了我的胸腔,堵得我呼吸困難,卻又有一股邪火在四肢百骸裡亂竄。
憑什麼?他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憑什麼擺出那種徹底放棄的姿態?還說什麼“兩不相欠”?哈,真是可笑。好像這三年來,一直是我在欠他一樣。
我踩著高跟鞋,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發出清脆而急促的迴響,像是我紊亂的心跳。走到陸澤病房門口時,我深吸了幾口氣,試圖把臉上那些不受控製的僵硬和冰冷壓下去,扯動嘴角,做出一個應該算是輕鬆甚至帶著點嘲弄的表情。
推門進去,陸澤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隻是頭微微偏向門口的方向。紗布覆蓋著他的眼睛,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
“回來了?” 他輕聲問,聲音溫和。
“嗯。” 我把檔案夾隨手扔在旁邊的陪護椅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我走到床邊,拿起之前削了一半、現在已經氧化發黃的蘋果,扔進垃圾桶。又從果籃裡重新拿起一個,水果刀冰冷的金屬柄握在手裡,帶來一絲鎮定的錯覺。
我開始削皮,動作比之前快了些,也重了些。果皮斷了幾次。
“剛誰的電話?好像聽見你……不太高興。” 陸澤摸索著,手指觸碰到我的衣袖。
我嗤笑一聲,刀鋒劃過果肉,發出沙沙的聲響。“許宴舟。還能有誰?” 我把下午的事情,用一種刻意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不耐煩和譏誚的語氣講了出來。怎麼接到他“裝可憐”的電話,我怎麼“懟”回去,他怎麼“演”暈倒,我怎麼“不得已”過去一趟,他又是怎麼“故技重施”提分手,還拿了份可笑的協議給我。
“你說好不好笑?” 我削下一大塊果肉,連同果皮一起扔進垃圾桶,“好像我多稀罕他那點東西似的。分手?隨他的便。我早該……”
我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陸澤一直冇有出聲。冇有像往常那樣,在我抱怨許宴舟時,溫聲安慰我,或者沉默地表示支援。
他隻是靜靜地靠在床頭,紗佈下的臉朝向我的方向,嘴唇抿得很緊,那是一種近乎凝重的沉默。
病房裡的空氣好像突然變得粘稠起來,氧氣稀薄。我削蘋果的動作慢了下來,心臟冇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陸澤?” 我試探著叫了他一聲。
他依舊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