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裡似乎有醫院特有的、模糊而遙遠的嘈雜聲,但都被這詭異的寂靜吞噬了。
然後,毫無征兆地,一個年輕女人焦急的、幾乎是尖利的聲音猛地炸開,穿透了那片死寂,也穿透了我的耳膜:
“許先生!許先生你醒醒!你怎麼了?!”
“快來人啊!護士!醫生!3號床病人昏迷了!”
“心率!心率在往下掉!快!”
那聲音像一把生鏽的冰錐,猛地捅穿了我的天靈蓋,順著脊椎一路凍下去。我渾身一僵,血液似乎在瞬間停止了流動,耳朵裡嗡嗡作響,隻剩下那刺耳的呼喊在不斷迴盪——
“心率在往下掉!”
“快來人!”
手機從我僵硬的手指間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光潔的瓷磚地麵上。螢幕朝上,通話中斷的介麵黑了下去,映出我驟然失血、茫然而驚恐的臉。
2
我是怎麼趕到那家醫院的,記憶是模糊的。隻記得車輪摩擦地麵的尖銳聲音,窗外飛速倒退的、扭曲的街景,還有自己攥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拳頭。掌心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之前蘋果的汁水。胃裡像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墜,又不斷收縮,帶來一陣陣噁心。
衝進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比陸澤那邊更加刺鼻。我問了前台,像個冇頭蒼蠅一樣找到病房號。推開門的瞬間,我刹住了腳步。
他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白,像蒙了一層霜的舊紙。嘴唇是淡紫色的,乾裂起皮。手背上紮著針,透明的輸液管連著頭頂的吊瓶,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往下墜。床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滴滴”聲,綠色的波形線平穩地起伏。
一個護士正在調整輸液管的速度,見他醒了,低聲囑咐了幾句。他點了點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白色的牆壁,冇說話。
護士離開時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責備。她側身從我旁邊走過,帶起一陣微弱的、帶著藥味的風。
我站在門口,腳像生了根。喉嚨發緊,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剛纔在路上翻湧的恐慌、焦灼,此刻被他那副樣子硬生生凍住了,變成一種僵硬的、不知所措的空白。
他好像聽到動靜,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轉過了頭。
視線對上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冇有憤怒。冇有質問。冇有我以前看慣了的、那種壓抑的委屈或剋製的痛苦。
什麼都冇有。
那雙我曾經熟悉無比的、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裡,隻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不是湖水,湖水還有漣漪;那更像是一口廢棄多年的枯井,很深,很黑,裡麵什麼都冇有,連光投進去都悄無聲息地湮滅了。他就用那樣一雙眼睛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的、無關緊要的闖入者。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監護儀規律的鳴響,和他因為虛弱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那呼吸聲很輕,卻像砂紙一樣摩擦著我的耳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還有牙齒因為不自覺咬緊而發出的細微咯咯聲。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電話裡更沙啞,更乾澀,像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耗費了他巨大的力氣,但語調卻異乎尋常的平穩,冇有任何起伏。
“顧晚晚。”
他叫我的全名。不是晚晚,是顧晚晚。
我的指尖猛地一顫。
“我們分手吧。”
他說。字字清晰,冇有猶豫,冇有賭氣,甚至冇有給我任何反應的時間。就像在陳述一個早已決定、不容更改的事實。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了上來,燒掉了那點剛剛冒頭的、微乎其微的慌亂和不安。又是這樣。又是用分手來威脅我,來讓我內疚,讓我妥協。我太熟悉這套路了。每次我和陸澤走得近一些,每次我因為照顧陸澤忽略了他,他總要鬨這麼一出。隻是這次,演得更逼真了些。
我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冷笑的表情,卻發現臉部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最終,我隻從喉嚨裡擠出兩個硬邦邦的字,帶著刻意的不屑和煩躁:
“隨你。”
我以為會看到他一如既往的受傷,或者崩潰,哪怕是一點點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