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了兩秒。
法庭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法官看了看雙方,敲響法槌:
“舉證質證環節繼續進行。公訴人,請出示下一組證據。”
公訴人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按下遙控器。
“公訴人出示第四組證據:被告人供述。”
他按下按鈕。
大螢幕上,三份訊問筆錄依次展開,白紙黑字。
“趙成剛到案後,分彆在3月16日淩晨1點、上午10點、下午3點,接受了三次訊問。”
他用遙控器指著螢幕上的文字:
第一次訊問,
問:“人是不是你殺的?”
答:“是我殺的。”
第二次訊問,
問:“你怎麼殺的?”
答:“我們吵架,我一時衝動,拿刀刺了她。”
第三次訊問,
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答:“冇有,我認罪。”
公訴人轉過身,麵向法官,聲音洪亮,一字一頓:
“被告人三次供述,穩定一致,承認殺人事實。”
“這些供述,與物證、勘驗筆錄、證人證言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被告人當庭辯解的‘鄭芳先拿刀’,係推卸責任的翻供,不應采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龍身上。
陳龍站起身,走到法庭中央。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公訴人。
“法官大人,公訴人說‘供述穩定一致’,恰恰忽略了最關鍵的問題。”
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指向螢幕上的筆錄:
“這三次供述,是在什麼狀態下作出的?”
“案發當晚,趙成剛親眼目睹妻子死亡。血流了一地,他喊她,她不答應,他搖她,她不動。”
“任何一個正常人,在這種狀態下,精神都會崩潰。”
“第一次訊問,在案發後兩小時。他處於極度恐慌狀態,腦子裡一片空白。”
“警察問‘人是不是你殺的’,他說‘是我殺的’,因為他隻記得自己殺了人,怎麼殺的,為什麼殺的,他已經無法思考。”
“第二次、第三次訊問,均在24小時內。”
“他還冇有從巨大的刺激中恢複過來。冇有律師在場,冇有休息充分,冇有時間冷靜思考。”
“更重要的是,這三次訊問中,有人問過他‘為什麼殺人’嗎?”
“有人問過他‘當時發生了什麼’嗎?”
公訴人嘴唇動了動,冇有出聲。
陳龍收回目光,手指點在螢幕上,一字一句地念:
“請看筆錄,三次訊問,問題全是:‘人是不是你殺的’、‘怎麼殺的’。”
“全是封閉式問題。”
“冇有一個問題問:‘當時發生了什麼?’‘她有冇有攻擊你?’‘刀是怎麼到你手裡的?’”
“這不是‘供述穩定’,這是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警方,下意識已經將他當作了凶手。當作家暴男。”
陳龍目光掃過旁聽席,又落回法官身上。
話音剛落。
法庭裡瞬間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凝滯般的、讓人呼吸都變輕了的安靜。
公訴人站在那裡,嘴唇微張,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直播間裡,彈幕瘋狂飄過,
“還真是啊......”
“這麼一看完全不對......”
“提前預設了你是凶手,這還怎麼解釋?”
“這筆錄越看問題越大啊......”
“我草,陳律師這角度絕了......”
“不是,你們這麼快就被帶偏了?他殺了人是事實啊!”
“事實是事實,但怎麼殺的確實不一樣啊......”
“防衛和故意殺人,差遠了......”
徐宇坐在電腦前,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盯著螢幕上的庭審直播。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
之前作為對手,在法庭上和陳龍正麵交鋒時,他隻感覺到壓力。
那種被步步緊逼、喘不過氣來的壓力。
但現在,以第三方的視角看過去,
他感覺到的壓力,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