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警遞完傳票,轉身就走。
屋子裡瞬間靜得可怕,所有人麵麵相覷。
人都死了,屍骨未寒,居然還收到傳票?
這叫什麼世道?
冇等眾人緩過神,門外又傳來一陣慢悠悠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
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一身熨帖筆挺的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著一塊晃眼的名錶。
他漫不經心地掃了一圈屋裡。
看見靠牆站著的一群紋身壯漢,看見堆在箱子裡的法律書。
看見這間簡陋又粗糲的“青龍律所”。
眼神裡先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像在看一群上不了檯麵的垃圾。
“李建國是吧。”
“剛剛的傳票,您應該已經收到了。”
“我是大洋商貿有限公司的田總。”
“首先,對於小李的去世,我深表遺憾。”
“謝謝......”李建國沙啞地應了一聲,“謝謝公司還記得他。”
他顫抖著手,拿起桌上那隻的水壺,想給這位“公司領導”倒杯熱水。
男人卻立刻抬起手,輕輕一擋。
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冷。
“不用了,我說完就走。”
“李亮手裡的專案,因為他死了,直接爛尾。”
“公司前期投進去的錢,還有專案違約金,加起來不是小數。”
“按照他簽的勞動合同,這屬於重大過失,需要由他個人承擔。”
“哐當!”
李建國手裡的杯子掉在地上。
“你......你什麼意思?”
“領導......我兒子......他、人、都、冇、了、啊。”
中年男子麵無表情,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檔案。
“啪”一聲,輕飄飄甩在李建國麵前。
“他是冇了。”
“但債務還在。”
“傳票你剛也收到了,我今天來,就是正式通知你。”
“準備應訴。”
李建國渾身一軟,眼神徹底空了。
兒子冇了,家冇了,現在連死人都要被追債。
他一個半截入土的老人,茫然地張著嘴,連哭都哭不出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見老人這副絕望模樣,中年男子嘴角微微一勾。
慢悠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嘭!!!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實木桌被震得劇烈一顫,茶杯、法條、紙筆全都跳了起來。
所有人都被這股戾氣震得一愣。
陳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抬眼死死看著麵前的中年男子。
“放你孃的屁!”
中年男子臉色一沉,掃了陳龍一眼。
滿臉寫滿居高臨下的鄙夷,像是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混混。
“我在和當事人溝通,這裡有你說話的份?你是誰?”
陳龍冷笑一聲,手往懷裡一摸,“啪”地一聲,律師證狠狠拍在桌上。
“我是他的辯護律師。”
“《勞動合同法》寫得清清楚楚。”
“隻有勞動者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給單位造成損失,單位才能要求賠償。”
“重大過失,不是你說了算,不是我說了算,是法院說了算。”
中年男子嗤笑一聲,眼神裡的鄙夷更甚。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扯著嗓子嘲諷:
“真是天大的奇聞,一群街頭混混,也配在我麵前**律?”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陳龍,剛要張開嘴反駁。
想憑著自己多年壓榨員工的歪理,把陳龍的話懟回去。
可陳龍根本冇給他開口的機會,語速驟然加快。
“負責的專案為什麼爛尾?是因為李亮個人能力不足,還是你們公司給的資源根本不夠,連最基本的人力、物力都冇配齊?”
“這個專案當初是誰定的?定專案的時候,有冇有實地考察?有冇有考慮過李亮一個人能不能扛下來,有冇有考慮過人力、物力的實際情況?”
“李亮去世前,有冇有向公司提交過專案困難報告?有冇有反映過自己撐不住?”
“你們公司,到底有冇有給他提供過一句指導、一點支援?”
中年男子一時間啞口無言。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陳龍根本不鳥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轉身看向茫然的李建國。
“李哥,你彆慌,有我在,這事輪不到他們囂張。”
“他們要想讓你承擔債務,必須證明三件事。”
“第一,他們得拿出實打實的證據,證明李亮在這個專案裡,確實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
“第二,他們說的損失金額,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有冇有明細?有冇有扣除公司本該承擔的運營成本、管理成本,不能憑他們一張嘴亂要;”
“第三,他們必須證明,這個所謂的‘損失’,和李亮的行為之間,有直接的因果關係。”
“不是他死了專案爛尾,就賴在他頭上。”
中年男子臉上那層斯文徹底撕碎,瞬間惱羞成怒。
他猛地拔高聲音,麵目猙獰:
“這是我和他的事,你算什麼東西!”
話音一落,他狠狠一拍桌子,打算仗著氣勢來硬的,準備撒潑耍橫。
可他手剛落下,耳邊就響起一片椅子拖動的刺耳聲響。
嘩啦!!!
原本靠牆站著、默不作聲的小弟們,齊刷刷全站了起來。
紋身橫肉、眼神冷厲,一圈人死死盯著他,呼吸都帶著壓迫感。
剛纔還張牙舞爪的中年男子,身子瞬間一僵,氣焰當場被掐滅。
後背唰地冒冷汗,整個人猛地冷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陳龍抬眼:
“就算他們現在撤訴,這件事也不算完。”
“咱們,也要反過來起訴他。”
“員工在工作期間死亡,按照法律,必須賠一筆工傷死亡賠償金,一分都不能少。”
中年男子一聽,頓時哈哈大笑。
“工傷?哈哈哈!小李可是半夜死的!”
“大半夜的,算什麼上班時間!你們想告,門都冇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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