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長柏那邊的終於傳來了訊息。
我剛進到壽安堂,房媽媽便迎了上來,低聲道:“二奶奶,老夫人讓您直接去書房。”
書房裏炭火燒得旺,祖母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腿上蓋著條厚毯子。見我進來,她放下手中的信:“長柏有訊息了。”
信是沈嶽的筆跡,寫得很潦草,看得出是匆忙寫就:“正月初七兗州遇襲,火攻未成。擒三人,斃一人,逃數人。人證均無恙。大人決意冒雪夜行,已離兗州北上。按腳程算,正月十五前後可抵京。末將沈嶽叩首。”
信尾附了行小字:“斃者耳後有刺青,似兗州衛所兵。”
兗州衛所……我捏緊信紙。寧國公府的手,竟能伸到地方衛所去。
“今日已是十四。”祖母緩緩道,“若路上順利,長柏明日就該到了。”
明日,正月十五,上元節。
“可三司會審定的日子,是正月十八。”我看向祖母,“這中間三天……”
“這三天,是寧國公府最後的機會。”祖母目光深沉,“他們會用盡一切法子,阻止人證活著進刑部大牢。”
窗外雪簌簌地下著,像無數細碎的歎息。我忽然想起什麽:“祖母,寧國公府這幾日……”
“安靜得反常。”祖母介麵,“自初七崔秉忠來過之後,寧國公府再沒任何動靜。連寧國公夫人,都閉門謝客了。”
這不是好兆頭。狗不叫的時候,往往是要咬人了。
“老太太,”房媽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六姑娘回來了,說是有急事。”
明蘭披著件墨狐鬥篷進來,發梢還沾著雪沫子。她顧不上行禮,急聲道:“顧侯剛剛得到訊息——寧國公府今日一早,往刑部大牢送了個人。”
“什麽人?”
“說是寧國公府的一個老仆,犯了事,送去衙門懲處。”明蘭喘了口氣,“可顧侯的人查了,那老仆進去不到一個時辰,就被調到了甲字三號牢房。”
甲字三號……那是關押重犯的牢房,緊挨著為杭州案人證預留的監室。
我心頭一沉:“他們要在大牢裏動手?”
“不止。”明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刑部一個獄卒偷偷遞出來的訊息——寧國公府還打點了牢裏的飯食、藥材。顧侯懷疑,他們要在飲食裏下毒,製造‘人證暴斃’的假象。”
好狠的手段。人死在路上,還可以推給“意外”;死在刑部大牢,那就是朝廷的失職,是審案官員的責任。到時三司會審還沒開始,人證先死了,這案子還怎麽審?
“顧侯可有對策?”我問。
“有,但需要二嫂幫忙。”明蘭壓低聲音,“顧侯說,刑部大牢他插不進手,但大理寺的牢獄,他能安排。若能將人證直接送進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周明堂。我想起初六那天他的提醒,想起那幅《西湖煙雨圖》。
“我去見周大人。”我站起身。
“來不及了。”明蘭拉住我,“周大人今日一早被陛下召進宮,商議上元節祭典的事,怕是天黑才能出來。”
天黑……長柏若是明日抵京,今夜就是最後的機會。
“還有一個法子。”祖母忽然開口。她看向我,目光如古井深潭,“朝雲,你還記得秋菊供出的那個嬤嬤麽?”
左眉梢有痣,蘇州口音,寧國公夫人的陪嫁嬤嬤。
“記得。”
“那嬤嬤姓錢,有一兒一女,都在寧國公府當差。”祖母緩緩道。
房媽媽接道:“我聽說,她女兒三年前嫁給城南豆腐坊王家的兒子。去年剛生了個大胖小子,若是沒記錯,該是臘月裏生的,如今還未滿月。”
我心中一動:“祖母的意思是……”
“去查查那孩子。”
我明白了。錢嬤嬤再忠心,也有軟肋。
“吳嬤嬤,”我吩咐,“備車,去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