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兗州驛站外雪又飄起來了。
驛站裏點了燈,昏黃的光從紙窗透出來,在雪地上投出晃動的影子。長柏坐在屋內看書,一頁未翻。更漏滴滴答答,亥時了。
沈嶽悄聲進來:“大人,都安排好了。人證已移到地窖,派了八個兄弟守著。其餘的兄弟分作三班,輪流值守。”
“好。”長柏放下書,“你傷未愈,今夜別守了,去歇著。”
“末將不……”
“這是命令。”長柏看他一眼,“養好傷,後頭還有硬仗。”
沈嶽咬牙應下,退了出去。
屋裏重歸寂靜。長柏吹熄了燈,隻留一盞油燈在案頭,火苗如豆。他披衣坐在黑暗裏,聽著外頭的風聲、雪聲,還有……極輕極輕的腳步聲。
子時三刻,驛站東廂忽然竄起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大喊。
整個驛站瞬間亂成一團。住店的商旅、驛卒、還有長柏帶來的兵士,全都衝了出來。火勢蔓延得極快,借著風,眨眼就吞了半排廂房。
混亂中,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摸向地窖方向。
地窖入口在廚房後頭,是個不起眼的小門。領頭的黑衣人打了個手勢,兩人上前撬鎖。鎖開了,推門進去——
裏麵空無一人。
“中計了!”領頭的低喝,“撤!”
話音未落,四周火把驟亮!沈嶽帶人從暗處衝出來,刀劍出鞘,將幾人團團圍住。
“拿下!”沈嶽厲喝。
黑衣人互看一眼,忽然同時向不同方向突圍!動作迅捷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好手。兵士們一擁而上,混戰開始。
長柏站在二樓窗前,冷冷看著這一切。就著火光,他數了數,黑衣人一共七個,武功都不弱。但沈嶽的人更多,漸漸占了上風。
忽然,一個黑衣人衝破包圍,直撲二樓!
長柏瞳孔一縮。那人身形如鬼魅,幾個起落已到窗下,手中寒光一閃——是弩箭!
“大人小心!”沈嶽怒吼,飛撲過來。
“咻——”
弩箭破窗而入,擦著長柏耳畔釘在牆上!箭羽嗡嗡震顫。
長柏側身躲過第二箭,抄起桌上的硯台砸向窗欞!“哐當”一聲,木屑紛飛。那黑衣人已攀上窗台,手中短刀直刺他麵門!
千鈞一發之際,長柏抓起案頭的油燈,猛地潑向對方!滾燙的燈油潑了黑衣人一臉,他慘叫一聲,動作一滯。
就是這一滯,沈嶽的刀到了。
刀鋒從後背貫入,前胸透出。黑衣人瞪大眼睛,緩緩倒下。沈嶽拔刀,血濺了一地。
“大人!”沈嶽急步上前,“您沒事吧?”
長柏搖頭,看向那具屍體。沈嶽蹲下身,掀開麵罩——是個陌生麵孔,但後頸處有道刺青。
“應是四姑娘信中所說的亡命徒,還好我們接到梁家夥計的傳話,早做了準備。”沈嶽道。
“其他人呢?”他問。
“擒了三個,跑了兩個,死了一個。”沈嶽抹了把臉上的血,“擒住的那三個,有一個招了——他們是兗州衛所的兵,奉的是衛指揮使的密令。”
長柏沉默。事情比他想的更嚴重。寧國公府的手,竟已伸進了軍營,且衛指揮使是正三品武官,守一方軍政。寧國公府竟能調動這樣的人……
“大人,”沈嶽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連夜走。”
“路不通。”
“不通也得通。”沈嶽目光堅毅,“末將帶人開路,就是用手挖,也要挖出一條路來!”
長柏看著窗外衝天的火光,良久,緩緩點頭:“好。你去準備,一炷香後出發。”
沈嶽領命而去。長柏走到那具屍體旁,從他懷中摸出塊令牌——烏木的,刻著“兗州衛”三字。
他把令牌收好,轉身從床下拖出個木箱。箱子裏纔是真正的證物,他從懷中取出那個油布包,一並放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