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著小舟,在縱橫的水巷裏穿行。
撐船的是個老艄公,戴著鬥笠,一言不發,竹篙點水,小舟便靈巧地拐進另一條水道。吳嬤嬤坐在船頭,警惕地看著四周。
“老人家,這是往哪兒去?”我問。
老艄公頭也不回:“夫人放心,這條水路繞得遠些,但安全。”
水巷幽深,兩岸是高高的白牆,遠處傳來評彈聲,咿咿呀呀的,聽不真切,倒襯得這水路愈發寂靜。
忽然,前方水道拐彎處,橫出一條官船!船頭站著幾個穿公服的差役,正挨個檢查過往船隻。
老艄公手一頓,竹篙輕輕撥水,小舟悄無聲息地滑進一條支流,支流更窄,隻容一舟通過。
“這是……”吳嬤嬤緊張起來。
“近路。”老艄公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夫人坐穩。”
小舟在隧道裏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竟已出了城,是一片蘆葦蕩!
老艄公將船靠岸,跳下船,對我們說道:“夫人,從此處往東二裏,便是驛館後門。”
我驚疑不定:“老人家是……”
“受人之托。”老艄公摘下鬥笠,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蘇大成對老漢有恩。他死得冤,老漢幫不了他,隻能幫幫他女兒托付的人。”
原來如此。我福身:“多謝老人家。”
“快走吧。”他擺擺手,“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回到驛館時,長柏還未歸。我將繡娘給的包袱藏好,剛換了身衣裳,外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沈嶽推門進來,肩頭還落著雪沫子,“大人去桃花塢尋您,半路遇襲!”
心猛地一沉:“人呢?”
“大人無恙,已脫身,正在回來的路上。”沈嶽喘了口氣,“但對方出動了弓弩,不是尋常差役。”
弓弩……那是軍中器械。
“可知是什麽人?”
“末將擒了一個,從他身上搜出這個。”沈嶽遞上一塊鐵牌——與之前在杭州襲擊我們的那塊一模一樣,寧國公府的私衛令牌。
果然是他們。曹吉祥自己不動手,卻讓寧國公府的人出麵,好一招借刀殺人。
正說著,長柏回來了。官袍下擺被劃破一道口子,肩上舊傷又滲出血跡。
“你受傷了?”我急步上前。
“皮肉傷。”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滾燙,“你沒事就好。”
“我沒事,繡娘給的證據也帶回來了。”我扶他坐下,讓吳嬤嬤取藥箱,“但繡娘她……”
“我已派人去接。”長柏沉聲道,“但願來得及。”
話音未落,外頭傳來喧嘩聲。一個衛所兵衝進來:“大人!蘇姑娘……蘇姑娘來了!”
繡娘是被兩個衛所兵架著進來的,渾身濕透,發髻散亂,臉上還有淤青。一見我們,她便癱軟在地,泣不成聲:“夫人……家、家被燒了……”
“什麽?”我扶起她,“慢慢說。”
“那些人……闖進來搜,沒搜到東西,就、就放火……”繡娘渾身發抖,“我從後窗跳河逃出來的,玉佩……玉佩掉水裏了……”
難怪。若非她機警,此刻已葬身火海。
長柏猛地起身:“沈嶽,帶人去桃花塢,救人救火!”
“是!”
“等等。”我叫住沈嶽,看向長柏,“火一起,曹吉祥必會派人善後。咱們不如……”
長柏會意,眼中寒光一閃:“抓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