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被“請”到府衙時,已是亥時三刻。
他四十上下,麵白無須,穿著綢麵夾襖,雖竭力保持鎮定,但眼底的驚惶藏不住。進得書房,見長柏端坐案後,沈嶽按劍立在旁側,腿一軟便跪下了。
“小人趙安,叩見大人。”
長柏不叫起,隻淡淡道:“趙管家,深夜相擾,可知為何?”
趙安伏地:“小人不知。”
“真不知?”長柏將那份賬冊抄本擲到他麵前,“這上麵的字跡,你可認得?”
燭光下,賬冊上的字清晰可辨。趙安隻看了一眼,臉色唰地白了,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這……這是……”
“這是王知府臨死前留下的。”長柏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上麵記載的,是你家老爺與周顯貪贓枉法、戕害同僚的罪證。趙管家,你跟了趙慎二十年,這些事,你參與了多少?”
“小人冤枉!”趙安連連磕頭,“小人隻是個下人,老爺的事,小人一概不知啊!”
“一概不知?”沈嶽冷笑,“臘月王知府‘病故’那夜,是你親自去請的陳太醫。三日前錢富貴去孤山,是你安排的馬車。趙管家,你這‘一概不知’,未免太輕巧了。”
趙安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長柏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趙安,你有一子,今年十六,在杭州府學讀書,可對?”
趙安猛地抬頭,眼裏迸出恐懼。
“本官查過,你兒子課業優良,明年秋闈大有希望。”長柏語氣緩了緩,“若因你之過,誤了前程,甚至……丟了性命,你可忍心?”
這話擊中了要害。趙安癱軟在地,老淚縱橫:“大人……大人開恩!小人……小人願說!”
他斷斷續續,說出了許多內情。
趙慎與周顯勾結,始於三年前。那時趙慎還在戶部任郎中,周顯通過寧國公府的關係攀上他,許以重利。趙慎起初不敢,但見寧國公府也暗中參與,便大了膽子。兩人一個在朝中打點,一個在地方行事,將杭州鹽務掏成了篩子。
王知府發現端倪後,趙慎曾試圖拉攏,許以厚祿,王拒之。趙便動了殺心,買通太醫署的陳太醫,在藥中做了手腳。王死後,趙慎又恐周顯不穩,命錢富貴監視,並暗中蒐集周顯罪證,以備不時之需。
“周顯私藏的賬冊,老爺早就知道。”趙安啞聲道,“老爺說,那賬冊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若周顯安分,便相安無事;若周顯起異心,那賬冊就是送他上路的刀。”
“賬冊在何處?”長柏問。
“在……在老爺書房,多寶閣第三格,那尊青玉貔貅是空心的,賬冊就藏在裏頭。”
長柏與我對視一眼。果然,趙慎手裏也有賬冊,且是周顯親筆所錄,比王知府那份更有力。
“趙安。”長柏俯身,目光如炬,“你若願當堂作證,指認趙慎,本官可保你兒子無恙。”
趙安怔怔看著長柏,良久,重重磕下頭去:“小人……願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