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終於來了。
天陰沉得厲害,悶雷在雲層裏滾著,卻不下雨。這種天氣,最適合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長柏一早就出了門,說是去富陽縣看一處古碑。周顯親自送到府衙門口:“大人早去早回,這天怕是要下雨。”
“無妨,帶了蓑衣。”長柏翻身上馬,帶了四個衙役,一路往北去了。
我知道,他會在三十裏外折向西南,繞到“鬼見愁”上遊。沈嶽的人已在那兒備好了船。
府衙裏,我照常理事。秋月端茶進來時,眼神總往書案上瞟——那裏攤著本《杭州府誌》,是我故意放的。
“夫人今日不出門?”她輕聲問。
“天陰,懶怠動。”我頭也不抬,“你去廚房看看,晚膳添道醋魚。”
她應聲退下。吳嬤嬤從屏風後閃出來:“香囊搜到了,裏麵是張字條。”她遞過來。
紙上隻有三個字:“書房空”。
果然是在探長柏的動向。我燒了字條:“劉二呢?”
“按夫人吩咐,讓他去城外莊子上取秋糧了,今晚回不來。”
“好。”我起身,“更衣,咱們也出去一趟。”
“夫人要去哪兒?”
“周府。”我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周夫人邀了我幾次,總該回訪纔是。”
吳嬤嬤嚇了一跳:“今日?大人那邊……”
“正因為今日,才更該去。”我係好披風,“她在府衙安插眼線,我自然也該去她那兒……走動走動。”
馬車到周府時,王氏果然詫異。但她很快堆起笑:“盛夫人怎麽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路過,想起夫人說那株‘綠牡丹’開了,便來叨擾。”我笑著遞上食盒,“帶了點京城帶來的茯苓糕,夫人嚐嚐。”
她引我進花廳,吩咐上茶。我打量四周——比起上次,陳設多了幾件名貴瓷器,多寶閣上還添了尊白玉觀音。
“夫人這尊觀音真好,水頭足。”我讚道。
“是前兒個剛請的。”王氏眉梢有得意之色,“棲霞寺開了光,保平安的。”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我故意把話題往王夫人身上引:“上回見王夫人,氣色不大好。她如今可還住府上?”
王氏笑容淡了淡:“搬去別院靜養了。她身子弱,受不得吵。”
“那可惜了。”我歎氣,“我還想向她請教繡工呢。聽聞她繡的觀音像,連棲霞寺的方丈都誇過。”
王氏眼神閃爍:“是麽?我倒不知。”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喧嘩聲。有個婆子慌慌張張跑進來:“夫人,不好了!庫房……庫房走水了!”
王氏霍然起身:“什麽?!”
我也跟著站起來:“夫人快去看看吧,我在這兒等著便是。”
她匆匆走了。我使個眼色,吳嬤嬤悄聲退出去——按計劃,她該去探王夫人的住處。
約莫一盞茶工夫,王氏回來了,臉色有些白:“沒什麽大事,油燈倒了,撲滅了。”她強笑,“讓夫人見笑了。”
“人沒事就好。”我溫聲道,“既然府上有事,我就不多擾了。”
離開周府時,吳嬤嬤在馬車裏低聲道:“王夫人不在府裏。老奴找了個舊識打聽,說三日前就被送去城外庵堂了,說是……養病。”
我心裏一沉。周顯這是把最後的人證藏起來了。
“回去。”我掀開車簾,望向西南方向。天邊烏雲愈濃,雷聲近了。
長柏那邊,不知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