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試探------------------------------------------,天還冇亮,阿瀾就起來乾活了。,眼神渙散,嘴角掛笑,劈柴時笨手笨腳,被管事娘子罵了也隻是傻笑著點頭。,她的目光時不時掠過東北角那口枯井。,被一叢雜樹掩著,井口壓著一塊青石板。她經過的時候,腳下似乎無意間絆了一下,整個人朝井口撲去,手掌按在青石板上——。但她的掌心已經感知到了尺寸:三尺見方,至少兩百斤。,搬不動。。“阿瀾!”。,就見一個穿著綾羅的少女帶著兩個丫鬟走過來,眉眼間滿是驕矜。,如今的嫡長女,她那位“嫡母”親生的女兒。“你就是新來的那個傻子?”沈婉清走到近前,上下打量她,目光裡滿是嫌惡,“怎麼這麼臟?來人,把她按到水缸裡洗洗!”。,往後躲閃,腳下卻悄悄絆了其中一個丫鬟一下。那丫鬟收勢不住,一頭栽進水缸,濺起老大水花。,尖叫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賤婢!你敢——”
阿瀾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撲過去,像是要給沈婉清擦水。可她“笨手笨腳”地一撲,整個人撞在沈婉清身上,沈婉清腳下一個趔趄,踩到自己濕滑的裙襬——
“撲通”一聲。
沈婉清摔了個四腳朝天。
滿院安靜。
丫鬟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小姐狼狽地躺在泥水裡,髮髻散了,簪子歪了,臉上的脂粉被水衝得一道一道的。
阿瀾也摔在地上,一臉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婉清,嘴一癟,竟“哇”地哭了出來:“我……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她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比沈婉清還狼狽。
沈婉清氣得臉都綠了:“你、你——”
“大姐姐何必動怒?”
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
沈明軒從迴廊那邊走過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他走到沈婉清麵前,遞上一方帕子:“濕了衣裳,先擦擦吧,仔細著涼。”
沈婉清一把奪過帕子,狠狠瞪了阿瀾一眼:“今日看在二弟麵上,饒你一回!滾!”
阿瀾連滾帶爬地跑了。
跑出很遠,她回頭看了一眼。沈明軒正望著她這邊,目光深邃。
他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阿瀾看清了。
他說的是:“小心。”
中午,阿瀾被派去給各房送柴。
她揹著柴筐,從正院走到偏院,從東廂走到西廂,看似笨拙地走錯路,其實把每一處都記在心裡。
正院的書房,窗戶開著一條縫,隱約能看見裡麵有人影晃動。那是沈家宗主、她的“父親”沈崇文的書房。
偏院的賬房,門關得嚴嚴實實,卻有算盤聲傳出來,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西廂的耳房,門口站著兩個婆子,見她過來立刻攔住,神色緊張。那是現任嫡母的住處。
她把一切都記在心裡。
送完柴,她往回走,路過廚房的時候,看見灶台上擺著一盤點心。她眼珠一轉,伸手就去抓。
“哎!你乾什麼!”廚娘伸手來攔。
阿瀾已經抓起一塊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餓……餓……”
廚娘又好氣又好笑:“餓也不能偷吃!這是給夫人準備的!”
阿瀾像是冇聽見,又抓了一塊,轉身就跑。跑的時候“不小心”撞翻了灶台上的一碗醬汁,那碗醬汁潑出去,正好潑在一個走進來的人身上。
那個人穿著一身新做的石榴紅裙,料子上好的蜀錦,繡著金線牡丹。
是嫡母。
廚房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嫡母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一大片黑乎乎的醬汁,臉色從白變紅,從紅變青。
“誰乾的?”
阿瀾還傻乎乎地站在那兒,嘴角沾著點心渣子,一臉無辜。
廚娘嚇得腿都軟了:“夫、夫人,是那個傻子——”
“傻?”嫡母的目光落在阿瀾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新來的那個?”
阿瀾傻笑著點頭,還不忘把手裡那塊點心往嘴裡塞。
嫡母看著她,眼中的怒意慢慢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審視。
“有意思。”她淡淡地說,“一個傻子,倒是有本事潑我一身。”
她冇有發火,轉身走了。
阿瀾繼續傻笑,繼續往嘴裡塞點心。
但她的後背已經微微冒汗。
嫡母最後那個眼神,不是憤怒,是懷疑。
傍晚,她去井邊打水。
那口枯井離水井不遠,隻有幾十步。她一邊打水,一邊餘光掃著那邊。
青石板還在原處,紋絲未動。
她彎下腰,做出打水的姿勢,嘴裡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歌。
“阿瀾姐姐。”
一個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阿瀾手一抖,水桶差點掉進井裡。她回頭,看見一個十來歲的小丫頭站在身後,手裡端著個盆,像是要來洗衣服。
“你……你叫我?”阿瀾又露出傻笑。
小丫頭點點頭,壓低聲音:“二公子讓我告訴你,今夜子時,祠堂後見。有東西給你。”
說完,她端著盆走了,頭也不回。
阿瀾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微動。
子時。
祠堂後。
有東西給她?
這一夜,月色比昨夜更暗,雲層遮了大半月光。
阿瀾準時出現在祠堂後麵。沈明軒已經等在那裡,身上披著一件深色的鬥篷,幾乎融入夜色。
“你來了。”他看著她。
“你說有東西給我。”阿瀾冇有寒暄。
沈明軒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包著的東西,遞給她。
阿瀾開啟。
是一塊碎布。布上繡著半朵蘭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上好的繡工。
“這是你母親的貼身衣物。”沈明軒說,“我從枯井邊撿到的。那天……那天她被人推下去的時候,掙紮時撕下來的。”
阿瀾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有這個。”沈明軒又遞過來一樣東西。
是一支銀簪,簪頭刻著一朵蘭花。簪身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
“這是你母親常戴的簪子。”沈明軒說,“我小時候見她戴過。”
阿瀾把簪子握在掌心。銀簪冰涼,那道劃痕硌著她的麵板。
“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問。
沈明軒沉默了一下:“因為你母親待我很好。”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阿瀾看著他的眼睛。月光下,那雙眼睛很清澈,像是一汪不見底的深潭。
“你不怕我是假的?”她忽然問,“萬一我不是沈微瀾呢?”
沈明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若不是她,昨夜就不會去那間屋子。那間屋子裡有什麼,隻有沈家的人才知道。”
阿瀾冇有接話。
沈明軒又說:“而且,你走路的時候,左腳會微微外翻。小時候摔的?”
阿瀾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是她三歲那年,從假山上摔下來,左腳骨折,養了三個月纔好。好了之後,走路就落下了一點毛病,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看著沈明軒,目光複雜。
“你觀察得很仔細。”
“我觀察了你很久。”沈明軒坦然道,“在你來沈家之前,我就知道你會來。”
“什麼意思?”
沈明軒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你母親臨終前,讓人送了一封信給我。信上說,她有一個女兒,還活著。總有一天,她會回來。”
阿瀾接過信,展開。
信紙已經發黃,上麵的字跡她認得——是母親的字。
“明軒吾兒:
若你看到這封信,我大概已經不在了。
我有一個女兒,名叫微瀾。她八歲那年被人送走,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但我知道,她還活著。
她一定會回來。
若她回來,替我照顧她。
她性子倔,受了委屈也不肯說。她嘴上不饒人,心裡卻比誰都軟。
若她回來,告訴她:娘對不起她,娘冇能護住她。但娘從來冇有忘記她,一天都冇有。
她小時候喜歡把東西藏在床底下的磚縫裡。若她忘了,你提醒她。
——柳氏絕筆”
阿瀾拿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床底下的磚縫。
那是她小時候藏東西的地方。母親知道。
母親一直在等她回來。
“我幫你。”沈明軒說,“不僅僅是因為你母親的囑托。還因為……”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也恨她。”
這個“她”,指的是現任嫡母。
“我的生母,”他慢慢說,“是你母親的貼身丫鬟。你母親待她很好,待我也很好。後來,她被人害死了。”
“誰害死的?”
沈明軒沉默了一下:“就是把我抱走、讓我叫她母親的那個人。”
阿瀾冇有說話。
沈明軒抬起頭,看著她:“我知道你懷疑我。你不信我,很正常。但我可以等。等你自己確認,我是不是值得信任。”
阿瀾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好。”她終於說,“那你就等。”
她轉身走入夜色。
身後,沈明軒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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