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啟深山生活------------------------------------------,發呆。,粗壯的梁柱,嚴絲合縫的榫卯,能看出搭建的人手藝紮實,甚至稱得上精巧——記憶裡有畫麵,是硯辭哥哥和清辭哥哥赤著上身,在烈日下汗流浹背地壘磚、架梁。那時候的原主,就乖乖坐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抱著膝蓋看,偶爾被招手叫過去,遞上一碗晾涼的茶水。“吱呀——”。,隻留一條細微的縫隙。:陌生人!接近!但身體深處殘存的、屬於原主的記憶和情感,卻像溫水般漫上來,撫平了那點緊張——不是陌生人,是“哥哥”。、全然的依賴和親近。陌生,但奇異地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他手裡端著個老舊的木質托盤,腳步放得輕,但那股子鮮活氣兒卻藏不住,濃眉習慣性地微微揚著,眼神明亮。一眼看到漓卿睜著眼,他眼睛唰地亮了,幾個大步就跨到炕邊。“丫頭醒著?感覺咋樣?還難受不?頭疼不疼?身上酸不酸?”問題像連珠炮,劈裡啪啦砸過來,聲音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爽朗,但又刻意壓低了,好像怕音量大了會震著她。,喉嚨乾澀,冇發出像樣的聲音,隻幅度很小地搖了搖頭。心裡卻忍不住嘀咕:這位清辭哥哥,情緒簡直寫在臉上,像顆活力四射的小太陽,跟旁邊那位成了鮮明對比。,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冒著嫋嫋熱氣的白粥。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沉靜得像深潭的水,隻目光在漓卿臉上仔細掃過一圈,確認她眼神不再渙散,臉色雖蒼白卻褪去了不正常的潮紅,這才幾不可察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在炕沿坐下,動作很自然,冇有半分拘謹。伸手,掌心貼了貼漓卿的額頭,停留片刻。“不燒了。”他言簡意賅,聲音清淩淩的,像山澗水流過石頭。,骨節分明,帶著常年握持兵器磨出的硬繭,觸感有些粗糲,但溫度卻比他看起來冷峻的樣子要暖和得多。動作熟稔,彷彿這個探額頭的動作,已經做過千百遍。
漓卿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那麼零點一秒,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原主的身體是習慣的,甚至依賴這種觸碰。她得儘快適應。
“先喝點水,潤潤喉。”厲硯辭收回手,轉身從旁邊的舊木桌上拿起一個粗陶杯子,倒了半杯溫水,自己先就著杯沿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唇邊。
漓卿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飲。微溫的水滑過乾痛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緩解。她喝得有點急,輕微地嗆咳了一下。
“慢點。”厲硯辭的手穩穩托著杯底,另一隻手很自然地輕拍她的背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穩定的節奏。他做這些事時,有種不疾不徐的沉穩,莫名讓人安心。
厲清辭已經把托盤放在了小幾上,也湊過來看。托盤裡除了一小碟切得細細、淋了香油的醬醃蘿蔔絲,還有兩個剝得光滑的白煮蛋,以及幾塊看著就鬆軟可口的、黃澄澄的米糕。
“王大夫交代了,你剛退燒,腸胃弱,得先吃點清淡的墊墊。”厲清辭解釋著,很自然地端起那碗粥,拿起木勺,舀起一勺,仔細吹了吹,遞到她嘴邊,“來,哥餵你。這粥我用小火煨了快一個時辰,米油都熬出來了,可香了。”
漓卿看著遞到唇邊的木勺,裡麵是熬得濃稠糜爛、散發著純粹米香的白粥。她猶豫了——讓一個看著就瀟灑不羈、該去闖蕩江湖的少年俠客,這麼認真地給自己吹粥餵飯,這反差感……而且,太尷尬了。
“我自……”她試圖抬起手,卻發現手臂痠軟無力,抬到一半就微微發顫,根本接不住碗。
“彆亂動,你病著呢,乖乖張嘴。”厲清辭眉毛一揚,語氣不容拒絕,勺子又往前遞了遞,眼神裡是明晃晃的關切,還夾雜著點“不聽話哥可要著急了”的意味。
漓卿內心默默歎了口氣,行吧,病號冇人權。她妥協地張開嘴。溫熱的、帶著米粒特有清甜的粥滑入喉嚨,一股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到四肢百骸。粥確實熬得極好,米粒幾乎完全化開,隻餘下綿密的口感和純粹的香甜。
“怎麼樣?好吃吧?”厲清辭盯著她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隻等著被誇獎的大狗。
漓卿點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味道確實很好,是那種食材本真的、未經雕琢的香甜,比現代很多加了增稠劑、調味劑的粥好喝得多。最簡單的食物,最用心的做法。
“好吃就多吃點。”厲清辭立刻笑了,露出一點白牙,又舀起一勺,仔細吹涼。
厲硯辭冇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弟弟一勺勺地喂粥,目光平靜。隻在漓卿嘴角沾了極微小一點米湯時,很自然地用指尖替她抹去。或是看她吞嚥,適時地將溫水遞到她唇邊。無一處不妥帖周到。
一碗粥慢慢見底,漓卿覺得冰冷的胃囊暖和起來,身上也恢複了些許力氣,不再像剛醒來時那樣虛軟。
“還要嗎?”厲清辭問,晃了晃空了一半的碗。
漓卿搖搖頭。病中胃口不佳,一碗溫熱的粥已是極限,再多吃怕是要反胃。
“那晚些再吃。”厲硯辭開口,聲音平穩,“歇息片刻,把藥喝了。”
漓卿的臉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雖然很快恢複,但那一閃而逝的抗拒冇能逃過厲硯辭的眼睛。記憶裡那碗黑漆漆、散發著可怕氣息、苦得靈魂出竅的湯汁,瞬間在味蕾上覆活了。
厲硯辭冇說什麼,隻是起身出去,很快,端回來一碗溫度正好的湯藥。那熟悉的、濃鬱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苦澀氣味,瞬間霸占了整個房間。
“丫頭,良藥苦口。”厲硯辭在炕邊坐下,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喝了藥,祛除病根,身體才能好利索。”
漓卿看著那碗深褐色的、彷彿冒著不祥黑氣的藥汁,內心天人交戰。理智上,她清楚這具身體底子虧虛得厲害,一場風寒高燒幾乎掏空了元氣,王大夫開的藥雖苦,卻是對症的調理方子,必須喝。可情感和本能讓她隻想把這碗東西拿得越遠越好。
厲清辭在旁邊幫腔,語氣誇張:“對啊丫頭,你看哥為了給你找點甜的壓壓苦,跑遍了鎮上好幾家鋪子,纔買到這麼點兒上好的蜂蜜漬梅子!可難買了!”
他說著,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個小油紙包,開啟,裡麵是幾顆色澤深紅、裹著晶瑩糖霜的梅子,看著就誘人。“一口氣喝完,馬上就能吃梅子,哥保證,一點苦味都留不下!”
漓卿看看他獻寶一樣舉著的梅子,又看看厲硯辭手中穩穩端著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藥碗。兩個氣質迥異的少年,此刻都專注地看著她,眼神裡的關切和堅持,如出一轍。
心底某個堅硬的、屬於現代社恐的角落,似乎被這目光熨帖得微微塌陷了一小塊。
她冇再猶豫,伸出手,接過了藥碗。粗瓷碗壁溫熱,藥汁深不見底。她屏住呼吸,仰起頭,以一種視死如歸的氣勢,咕咚咕咚,用最快的速度將整碗藥灌了下去。
“唔……”難以形容的、極致的苦澀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衝向天靈蓋,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感覺靈魂都要被苦出竅了。
下一刻,一顆涼津津、帶著濃鬱酸甜氣息的梅子,被小心地塞進了她嘴裡。厲清辭動作很快,帶著點小得意:“怎麼樣?哥冇騙你吧?甜吧?是不是不苦了?”
酸甜的滋味迅速在口腔裡化開,霸道地沖淡了殘留的苦味。漓卿含著梅子,慢慢點了點頭,含糊地吐出個字:“甜。”聲音還有些沙啞。
厲硯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拿走了空藥碗,又遞過溫水讓她漱口。
“真乖。”厲清辭笑得眉眼彎彎,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力道輕柔,“吃了藥再好好睡一覺,發發汗。哥去把後院的柴劈了,晚點給你燒熱水擦擦身子,舒服點。”
厲硯辭也替她將滑下的被角重新掖好,仔仔細細地壓實:“我們就在外麵,有事便喊,或者敲敲這炕沿,聽得見。”
兩人收拾了碗勺和托盤,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的、清脆的鳥鳴,和遠處……似乎是從後院傳來的、規律而有力的“梆、梆”劈柴聲。
漓卿慢慢縮排溫暖乾燥的被窩裡,嘴裡梅子酸甜的滋味漸漸化開,徹底驅散了那令人不快的藥味殘留。身體依舊感到深深的乏力,精神卻奇異地鬆弛下來,不再像剛醒來時那樣緊繃和空茫。
她側過頭,靜靜地打量著這間屬於“她”的屋子。舊式的木欞窗,糊著素白的窗紙,透進明亮卻柔和的天光。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傢俱簡單,甚至稱得上簡陋,但樣樣結實耐用,邊角都被磨得圓潤。梳妝檯上除了幾個樸素的瓷瓶,還放著一把做工粗糙的木梳,和幾根顏色鮮亮——鮮紅、翠綠、明黃——的頭繩。這直男審美……不用猜,肯定是清辭哥哥買的,雖然顏色搭配堪稱災難,但那份心意,明晃晃的。
一切都透著一種認真生活、努力把日子過好的踏實感。
她輕輕抬起手腕,那隻翠玉鐲子在透過窗紙的朦朧光線下,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意念微動,沉入其中——廣袤的草地,潺潺的溪流,整齊的貨架,活蹦亂跳的小動物……甚至能“看”到她之前瘋狂囤積的、還冇拆封的各類物資,分門彆類,堆積如山。
一種沉甸甸的、實實在在的安全感,瞬間充盈了四肢百骸。
有了這些,不管是在這個完全陌生的古代深山,還是未來可能麵對的任何風浪,她都有了立足的底氣。甚至……可以想辦法,讓日子過得更好些。
那麼,接下來呢?
完全模仿原主那種癡傻懵懂、不諳世事的樣子?漓卿自問做不到,也不願意一直那樣活著。但突然性情大變,從懵懂孩童變成冷靜少女,必然會引起懷疑。或許……可以藉著這場差點要命的大病,慢慢“恢複”一些?畢竟,高燒燒壞了腦子,或者燒好了腦子,在醫療條件不發達的古代,也算個勉強能說得通的理由吧?
她需要時間。需要時間觀察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瞭解這個深山裡的家,瞭解這兩位看似冷峻、實則將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哥哥”。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時間,來瞭解“自己”——這具孱弱卻年輕的軀體,以及她即將麵對的、與前世計劃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
門外,規律的劈柴聲停歇了片刻,傳來壓低的對話聲,被山風送進來些許片段。
“……晚上把那半隻風乾的野雞燉了,加些山菌,給丫頭補補氣血。”
“好。藥浴的水要提前燒上,王大夫交代的時辰和火候不能錯。”
“知道。哥,你說……丫頭今天是不是瞧著,有點不一樣了?眼神好像清亮了些,不像以前總是呆呆的。”
短暫的沉默。
“……人冇事便好。其他的,日後慢慢看。”
聲音漸低下去,接著是廚房裡鍋碗瓢盆輕微的碰撞聲,以及重新響起的、沉穩而令人心安的“梆、梆”劈柴聲。
漓卿聽著這些充滿了煙火氣的、細微的動靜,嘴裡含著那顆漸漸變小的梅子核,慢慢閉上了眼睛。
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大量的睡眠來恢複。
但心裡,那最初醒來時無邊無際的慌亂和空洞,已經被一些具體而微小的東西填滿。
深山,老樹,小院。
兩個看似不好親近、實則把她當眼珠子疼的少年。
還有一個裝滿現代物資、彷彿哆啦A夢口袋的隨身空間。
前路未知,但也未必是絕路。
至少此刻,陽光透過窗紙,暖融融地照在被子上。嘴裡化開的酸甜尚未散去。屋外,那一下又一下的劈柴聲,沉穩,有力,彷彿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新生,敲打著堅實而溫暖的節拍。
她在這個陌生時代,真正清醒的第一天,就這樣,在淡淡藥味、米粥清香、梅子酸甜,和隱約的劈柴聲中,安靜地拉開了序幕。
時間像被粘稠的糖漿裹住了腳,慢得讓人心焦。
一轉眼,半個月過去。漓卿覺得自己快在這暖炕上生根發芽,長出蘑菇了。
每日生活軌跡固定得令人髮指:吃、喝、拉、撒、睡——全在這間不到六十平的屋子裡解決,活動半徑不超過炕頭到窗邊。
兩個男人,厲硯辭和厲清辭,完美扮演了“輪班監護”角色。一個眼神沉靜如淵,一個目光灼灼如日,但共同點是:視線如同安裝了GPS定位,時刻黏在她身上,彷彿她是個吹口氣就能碎掉、碰一下就會散架的琉璃水晶娃娃。
漓卿內心瘋狂刷屏,彈幕厚得能糊牆:
我隻是風寒感冒!不是高位截癱啊喂!
這監護級彆,怕是ICU特護病房都冇這麼嚴!
下地走兩步?不行,你虛。
想去門口曬曬太陽?不行,有風。
多看會兒窗外?清辭哥立刻如臨大敵:丫頭是不是悶了?哥給你講故事?
講個……《暗衛營的一百種死法》嗎?算了,我更悶了。
硯辭哥倒是話少,但行動力驚人。一個眼神掃過來,我就覺得該躺平了。
這哪是養病,這是坐牢!豪華單間,專人看守,24小時不間斷“關愛”的那種!
救命,我感覺自己不是病號,是國寶……還是那種瀕危的,一碰就碎的國寶!
我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