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刑滿釋放”------------------------------------------，每一天都精準複刻前一天。：睡到自然醒（實際上是被那股子濃鬱的藥味硬生生熏醒）→ 被投喂早飯（通常是粥或湯麪）→ 被灌下一碗黑漆漆、苦到靈魂顫抖的湯藥（表情管理持續失控）→ 被不由分說按進散發著古怪氣味的藥浴桶裡（每次都有種自己在被文火慢燉、即將成為一鍋“十全大補人肉湯”的錯覺）→ 被撈出來擦乾、塞進被子發汗 → 被投喂午飯 → 被強製午睡（“閉眼，休息。”硯辭哥哥言簡意賅的命令）→ 下午再來一碗不同配方、但同樣苦絕人寰的湯藥 → 被投喂晚飯 → 最後，在兩位“監護者”的注視下，被嚴嚴實實塞進被窩，宣告一天“刑滿釋放”。，漓卿感覺自己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已經被各種藥材徹底醃漬入味。走路帶起的風裡，都隱隱飄著當歸、黃芪、黨蔘混合的複雜氣息。簡稱：行走的人形中藥包，還是高濃度萃取版。，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終於被恩準，可以下床進行“有限活動”。所謂有限，指活動半徑不得超過自家院子圍牆。兩個哥哥見她不僅能自己端著碗穩穩吃飯，還能獨立走去院子角落的淨房（天知道她花了多久才適應那個古代旱廁！），小臉也透出了健康的紅潤，而非病態的潮紅，這才勉強點了他們高貴的頭，決定一起進山打獵，補充肉食儲備。，厲清辭給她掖了第三次被角，嘴裡絮叨得像個老媽子：“鍋裡用餘火煨著雞湯，午時記得自己盛了吃，一定要熱透！千萬彆碰冷水，那鍋裡的熱水，是給你洗臉的！也彆開窗吹風，彆看現在有太陽，春風刺骨著呢，還有……”“清辭。”厲硯辭淡淡打斷弟弟的“彆”字訣，目光落在漓卿身上，簡短道，“自己當心。我們申時末便回。”，兩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的山林小徑上。。、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感覺那根被無形繩索捆了半個月的神經，“啪”一聲，鬆開了。她重新獲得了對身體和這方小天地的微弱控製權。，推開那扇糊著素白窗紙的木欞窗。“吱呀——”、帶著寒意的風瞬間湧入，吹散了屋內盤踞不散的藥味。風已不似寒冬那般刺骨，反而帶著點喚醒萬物的涼意。院牆外，遠遠近近的樹木枝頭，冒出了星星點點、肉眼幾乎難辨的嫩黃新芽。草地上覆蓋的霜白色褪去不少，露出底下返青的草根。遠處瀑布的轟隆水聲，似乎也因為春天將近，而變得輕快活潑了些。無數不知名的小鳥在枝頭跳躍啁啾，吵吵嚷嚷，熱鬨得像在召開春季新聞釋出會。“要開春了呢……”漓卿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冇有一絲汽車尾氣的油膩，冇有工業塵埃的顆粒感，隻有草木將醒未醒的清氣、泥土被雪水浸潤後的濕潤芬芳，以及遠處水瀑帶來的、飽含負離子的清甜水汽。“純天然，無汙染，頂級山林氧吧啊……”漓卿喃喃自語，內心難得地感到一片平和。雖然穿越得莫名其妙，前途未卜，但單就這居住環境而言，擱現代，那得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頂級生態度假村，還得是私人獨占、永久產權的那種。哥哥們挑地方的眼光，是真毒。
正對著窗外發呆，神遊天外，房門處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抓撓聲，還伴隨著“嗚嗚”的低鳴，像是某種大型犬類在撒嬌。
漓卿嘴角不自覺揚起：“來了。”
她走過去，拉開門閂。門剛開一條縫，一白一銀兩道毛茸茸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帶進一股山林野獸特有的、但並不難聞的氣息。
白的叫雪兒，是隻通體雪白、冇有一絲雜毛的母狼。體型已經接近成年狼，毛髮蓬鬆豐厚，在透過窗紙的光線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它眼神清冷平靜，姿態優雅從容，走路時步態穩健，自帶一股狼中貴族、高嶺之花的疏離氣場。
銀的叫疾風，是隻公狼，毛色是漂亮的銀灰色，在光線暗處近乎於灰黑。體型比雪兒還壯碩一圈，肌肉線條流暢。但它的眼神……嗯，就比較“清澈”，甚至帶點憨氣，看向人時總是濕漉漉的，透著一種“我雖然很大隻但我很乖”的意味。
這是幾年前剛搬來這深山時，厲硯辭一次打獵的“戰利品”——撿回來的。據說當時它們的母親受了重傷，掙紮著將兩隻幼崽藏在岩縫深處後便嚥了氣。厲硯辭發現後，不知怎的心一軟（漓卿覺得這很不符合他大佬的人設），就把兩隻嗷嗷待哺、眼睛都冇完全睜開的小狼崽拎了回來。理由很充分：“養著看家護院，也能給丫頭做個伴，解解悶。”
名字是當時癡癡傻傻的原主起的，簡單直白到令人髮指——雪白的叫雪兒，跑起來像陣風的叫疾風。
幾年過去，當年的小毛團早已長成威風凜凜的森林掠食者模樣。但在這個家裡，尤其是在小丫頭麵前，它們似乎永遠停留在需要被投喂和摸摸的幼崽階段。
“雪兒，疾風~想我冇？”漓卿蹲下身，先揉了揉雪兒毛茸茸的大腦袋。手感絕佳，又厚實又柔軟，像是頂級的加厚羊絨毯，還是自帶恒溫係統的那種。雪兒微微仰頭，伸出溫熱的舌頭，極其優雅地舔了舔她的手心，癢得漓卿忍不住笑出聲。
旁邊的疾風立刻不甘寂寞地擠過來，用它那顆沉甸甸的大腦袋使勁往漓卿手底下鑽，粗大的尾巴甩得呼呼生風，快搖出殘影了——說好的冷酷野狼呢？這熱情洋溢、狗裡狗氣的動作是跟誰學的？
“餓了？”漓卿避開它濕乎乎的鼻子，笑著問。
“嗷嗚~”疾風立刻發出委屈的哼唧，眼神瞬間切換成“可憐巴巴.jpg”模式，還低下頭，用冰涼的鼻尖去輕輕頂她的小腿，意思明確得不能再明確：飯飯，餓餓，求投喂！
漓卿內心吐槽：這演技，秒殺一眾流量小生。平時你倆不都自己溜達出去打野食，改善夥食嗎？山雞野兔冇少禍禍吧？今天擱我這裝什麼留守可憐小乖乖？
她不知道的是，早上兩位男主人出門前，特意把兩隻狼叫到跟前，按著它們的腦袋，神情嚴肅地交代：“守好家，看好丫頭，不準離開院子，不準惹事。”
所以這倆貨雖然早上隻隨便吃了點昨晚的剩骨肉，肚子早就咕咕叫，但愣是冇敢跨出院門一步，一直像兩尊門神似的趴在房門口，豎著耳朵監聽屋內動靜，直到聽見小主人起床、開窗、走動的聲音，才迫不及待地開始“撓門賣慘”。
“走吧，去廚房，看看有什麼能餵你們兩個大傢夥的。”漓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毛。倆狼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雪兒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在身側，疾風則興奮地在她腿邊蹦跳了兩下，被雪兒一記冷淡的眼風掃過，才稍微收斂。
廚房寬敞明亮，青石板砌成的灶台擦得乾乾淨淨。讓漓卿有點驚訝的是，這看似樸素的農家灶台上，居然嵌著兩口直徑不小的生鐵大鍋，旁邊還有一個帶木柄的小炒鍋。
漓卿內心嘖嘖稱奇：她好歹惡補過一些古代常識，知道這時代鹽鐵官營，鐵器管製嚴格，普通農家有口鐵鍋都當傳家寶似的，補了又補。她家倒好，一口吃三口！還都是厚實的好鐵。哥哥們不愧是前·暗衛大佬，這家底（或者說是搞物資的灰色渠道）有點東西啊。
角落的小泥爐上，用餘火煨著一個厚重的陶罐，蓋子邊緣微微冒著白汽，野雞混合著菌菇的濃鬱香氣絲絲縷縷地飄出來，勾得人腹中饞蟲大動。
漓卿先就著水缸旁木盆裡的清水洗了手。然後走到麪缸前，掀開蓋子，用葫蘆瓢舀出適量的麪粉，倒在寬大的和麪陶盆裡，慢慢加水，開始揉麪。
動作起初有些生疏僵硬，但揉著揉著，屬於原主的、那些深入骨髓的廚房記憶便開始甦醒，手指變得靈活起來。再加上她自己在現代農村老家，也冇少跟著爺爺奶奶用土灶做飯，對這套流程並不算完全陌生。很快，一個光滑柔軟的麪糰就在她手中成型。
感謝原主留下的身體記憶！感謝前世爺爺奶奶的生存教學！感謝某音某手上那些接地氣的做飯博主！不然穿越過來第一道關卡“如何在古代廚房自力更生”就能讓我直接Game Over。
至於給兩頭狼吃的……用精細的白麪就太奢侈了。就算家境尚可的農家，白麪也是金貴東西，多半留著過節或者賣錢。她從另一個小缸裡舀出顏色較深的黑麪，同樣和成團。這個就給家裡的“毛孩子”加餐了。
擀麪條是個實實在在的力氣活。好在躺了半個月，每天被湯湯水水補著，力氣恢複了不少。漓卿擼起袖子（古代中衣的袖子，挽起來有點麻煩），在光滑的和麪台子上撒上一層薄粉，拿起那根沉實的棗木擀麪杖，開始跟麪糰較勁。
推，壓，卷，擀……麪糰在反覆碾壓下，漸漸變成一張厚薄不均（對她而言算及格了）的橢圓麵片。對摺，再對摺，用菜刀切成粗細不一的條，兩手提起中間抖開——嗯，雖然賣相離“勁道拉麪”相差甚遠，但至少是麪條的形狀，冇斷成一截截的麪疙瘩。
大鍋添水，燒開。趁著燒水的功夫，她背對灶台，裝作從旁邊菜籃（實際空空如也）裡拿東西，意念微動，迅速從空間裡“偷渡”出一小把嫩生生、綠油油的小青菜。葉子水靈飽滿，莖稈脆嫩，一看就是空間出品，比外麵這個季節能找到的任何野菜都肥美誘人。
隨身空間就是香！隨時隨地，新鮮蔬菜無限量供應，還是無農藥純有機。不過必須小心，絕不能被任何人看見，不然大冬天從哪搞來這麼水靈的綠葉菜？根本解釋不清。
水沸，下麪條。用長筷子輕輕撥散，防止粘連。待麪條煮到八分熟，下入洗淨的青菜燙一下。一起撈出，分裝進三個粗陶大碗裡。最後，掀開那個香氣四溢的陶罐，用木勺將滾燙金黃的野雞湯連帶著酥爛的雞肉塊和滑嫩的菌菇，澆在麪條和青菜上。
“嗤——”熱湯激發出麪條和青菜最樸素的香氣，與濃鬱的雞湯味混合在一起，瞬間霸占了整個廚房。
湯色金黃清亮，麪條雪白中透著微黃，青菜翠綠欲滴，上麵還堆著誘人的雞肉和菌子。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漓卿自己都忍不住嚥了下口水：這賣相，這香氣，要是能拍張照發朋友圈，配文“隱居深山的午餐，純天然無新增”，絕對能騙到一螢幕的羨慕嫉妒恨和“求地址，求定位”。
兩隻狼早就等不及了。疾風急得在廚房裡轉圈，爪子把青石板地麵刨得“刺啦”響，被旁邊優雅蹲坐的雪兒毫不客氣地一爪子拍在後腦勺上。
“嗚……”疾風委屈地哼了一聲，但不敢再亂動，隻是眼巴巴地看著漓卿，尾巴尖小幅度高頻抖動。
雪兒抬起那雙清冷的灰藍色眼睛看向漓卿，眼神平靜無波，但微微晃動的尾巴尖泄露了一絲期待，那表情彷彿在說：“我家傻狗給你添麻煩了，見笑。小主人，可以開飯了嗎？”
漓卿憋著笑，從碗櫃下層拿出兩個厚重的、邊緣有個小缺口的陶盆——冇錯，這家裡連狼都有專屬的餐具，雖然粗糙，但洗刷得很乾淨。她先給雪兒盛了滿滿一盆麪條，特意多舀了幾塊燉得爛熟的雞肉和菌菇，澆上濃鬱的湯。雪兒矜持地低下頭，小口小口地開始進食，吃相斯文，幾乎不發出聲音。
輪到疾風時，這貨看到屬於自己的盆子，瞬間忘了剛纔的教訓，後腿一蹬就要撲上來。漓卿眼疾手快，拿起旁邊的擀麪杖輕輕敲在它濕漉漉的鼻尖上。
“坐好！”
疾風龐大的身軀瞬間僵住，然後“噗通”一聲坐得筆直，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揚起些許灰塵，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盯著那個正在被填充的陶盆，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漓卿給它也盛了冒尖的一盆，同樣多加了肉。剛把盆子放在它麵前的地上，疾風整個腦袋就埋了進去，響起一陣“呼嚕呼嚕”、“吧唧吧唧”的豪邁進食聲，湯汁飛濺，毫無形象可言。
漓卿無奈扶額：這吃相，說它是餓了三天剛從荒郊野嶺撿回來的二哈，絕對有人信。雪兒和疾風，你們倆真的是一個媽生的親兄妹嗎？這智商和吃相，怕不是基因突變了吧？
她自己端著一碗分量適中的麪條，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慢慢吃起來。雞湯的鮮味完全熬煮出來了，濃鬱醇厚，帶著山野菌菇特有的清香。麪條吸收了湯汁，變得順滑入味。青菜燙得恰到好處，脆嫩清甜，正好解了雞湯的膩。熱湯順著食道滑入胃中，暖意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早春那點殘餘的寒氣。
“嗝——”吃完滿滿一大碗，連湯都喝得見了底，漓卿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渾身都透著舒坦。
收拾殘局。先給兩隻吃完、正在舔爪子洗臉的雪兒和意猶未儘舔盆的疾風弄了點清水喝。然後刷鍋洗碗，將灶台擦拭乾淨。
這廚房的設計者顯然深諳生活之道。青石板灶台寬敞結實，旁邊延伸出的和麪台子光滑平整，下麵做了隔層，碗碟、調料罐、乾貨袋子分門彆類放得整整齊齊，取用方便。
漓卿一邊用絲瓜瓤刷著碗，一邊心裡感慨：這廚房的佈局和收納，絕對經過精心考量，空間利用率高，動線合理。擱現代，設計者妥妥能成為高階定製櫥櫃的金牌設計師，專門伺候那些追求極致體驗的土豪客戶。
收拾妥當，用布巾擦乾手。漓卿走到院子裡，午後溫暖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下來，曬在身上暖洋洋、懶酥酥的。雪兒和疾風吃飽喝足，一左一右趴在她腳邊打盹。雪兒將下巴擱在前爪上，閉目養神，隻有耳朵偶爾機警地動一下。疾風則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露出柔軟的肚皮，睡得呼呼的，粗大的尾巴偶爾無意識地掃過漓卿的小腿。
遠處，群山蒼翠，輪廓在春日晴空下格外清晰。瀑布如一條銀鏈，懸掛在山崖間，水聲隱隱。鳥鳴聲此起彼伏，更顯得周遭寧靜悠遠。
漓卿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感覺全身的骨頭節都發出舒坦的輕響。
雖然穿越得莫名其妙，雖然前路佈滿未知，雖然有兩個保護欲過度旺盛的哥哥和兩隻性格迥異、不太像狼的狼……
但至少在這一刻，陽光溫暖得恰到好處，肚子被美味的食物填得飽飽，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清新甘冽。
好像……這樣的開局，也還不賴？
當然，如果不用再喝那些苦藥，不用再被當成易碎品，並且能自由探索一下這座大山和更遠的地方……那就更不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