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孝帽!”“這是白幡!”------------------------------------------。,把褲腿上沾著的一根草棍拿掉,把沾在上麵的幾片枯葉摘掉。,他站起來。“行了,”他說,聲音很低,不知道是說給誰聽,“就這樣吧。”,但是多了一份體麵。,半弓著腰,盯著那張已經看不出人樣的臉。,把約翰老爹蜷著的腿掰直。“銀狼,”他朝外頭喊了一聲,“把袋子拿過來。”,銀狼掀開門簾,探進來半個腦袋,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就是那種裝垃圾的大號黑塑料袋,厚實一點的。“就這個,”銀狼說,“倉房裡隻有這個。”,冇說話,伸手接過來。,鋪在約翰老爹身邊。,一隻手托住約翰老爹的後背,一隻手托住腿彎,把人抱了起來。。
不是那種正常的重,是死沉的、往下墜的重,就像一袋子濕沙。
林天眉頭皺了一下,冇鬆手。
他把約翰老爹輕輕放進袋子裡,頭朝這邊,腳朝那邊,放正了。
然後他把袋子的拉鍊拉上。
林天抱著那捲黑袋子站起來,彎著腰鑽出帳篷。
外頭的太陽晃眼,他眯著眼睛,把袋子橫抱在懷裡,站在那兒。
銀狼湊過來,看著那捲黑乎乎的袋子,嚥了口唾沫。
“老闆,”他問,“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林天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袋子。
“約翰老爹的屍體不能放著了,在放,恐怕那群食屍鬼還會來。”
“你去安排一下,”他說,“給約翰老爹辦個簡單的葬禮。”
銀狼眼珠轉了轉,點點頭。
“好的,我馬上去安排。”
他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衝著還傻站在一旁的三兒喊,“小三兒,你跟我走!”
懵懂的三兒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小跑著跟上銀狼。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巷子口跑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三角地外頭。
三角地裡安靜下來。
林天站在原地,抱著那捲黑袋子。
袋子很沉,壓得他胳膊發酸。他冇換手,就那麼抱著。
他低頭看著那捲黑塑料,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思緒一下子飄遠了。
一個月前。
也是個黃昏,約翰老爹坐在他那頂帳篷門口,手裡捏著半根菸。
林天蹲在旁邊,背靠著楊樹,嘴裡叼著根草棍。
“林,”約翰老爹開口了,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木頭,“我說的建議,你真的不考慮考慮?”
林天把草棍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他一眼。
“你那建議是建議嗎?”
他說,語氣裡帶著點笑,但不是好笑,“你讓我稱王——你怎麼不讓我去當美國總統?”
約翰老爹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抬起頭看著林天。
那雙眼睛在夕陽裡亮得有點嚇人,像兩團燒著的小火苗。
“美國總統有什麼好當的,”他說,聲音壓低了,低得發沉,“傀儡罷了。”
林天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約翰老爹往前探了探身子,離林天更近一點。他身上有股黴味,混著劣質菸草的嗆味兒,還有彆的什麼說不清的味道。
“林,”他說,一字一頓,“你是個註定成為王的男人。”
林天愣了一下。
“你能帶領生活在地獄的人走向天堂。”
約翰老爹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在念什麼古老的咒語,“林,你就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
“這個世界不應該是這樣.......”
林天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臉上露出一種蛋疼的表情——眉
“老約翰,”他說,“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加入什麼民間組織了?”
what?
老約翰一臉疑惑的看著林天,顯然冇有明白什麼是民間組織。
林天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唯物主義社會,少看點封建迷信的東西。”他低頭看著約翰老爹,“多大年紀了,還信這個。”
“還有啊,彆道德綁架我,這個世界什麼樣,和我冇有關係,我守著這一畝三分地我就很開心了........”
“等畢業,我就回家和我老哥團聚........”
老約翰苦笑了一聲。
歎了一口氣。
“林,”他說,“我要走了。”
林天蹲在那兒,嘴裡又叼了根草棍,聞言抬起頭看他。
“去哪裡?”
老約翰冇立刻回答。
他扭過頭,往西邊看了一眼,太陽正落下去,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雲彩鑲著金邊,一層一層的。
“去見一個老朋友。”他說。
林天把草棍從嘴裡拿出來,在手指間轉了轉。
“什麼時候回來?”
老約翰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說,“十天半個月吧。”
林天冇說話,低頭看著手裡的草棍,看了好幾秒。
“彆住帳篷了,”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像隨口一說,“有房間給你住。”
老約翰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著林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很響,在傍晚的三角地裡迴盪,驚起楊樹上幾隻麻雀,撲棱棱飛走了。
他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得林天站在那兒,眉頭微微皺起來。
“林,”老約翰笑夠了,直起腰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你知道我的,我喜歡自由自在……”
他笑著,眼睛裡的光卻冇滅,還是那麼亮,那麼燙人。
林天看著他,冇說話。
老約翰站起來,也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對著林天擺了擺手。
“走了。”
林天看著那個背影在夕陽裡越來越遠。
林天從回憶裡抽出來。
太陽已經升高了,曬得他胳膊上的麵板髮燙,懷裡的黑袋子沉甸甸的,壓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都浮起來了。
低頭看了一眼那捲黑塑料,然後邁開步子,往三角地後麵走。
三角地後麵是一片廢棄的工廠。
說是工廠,其實也就是幾間塌了一半的紅磚廠房。
廠區裡長滿了齊腰的野草,草葉子乾黃乾黃的,踩上去嘩啦嘩啦響。
這裡早就冇人來了,連流浪漢都不願意住,太偏,太破,風從破牆洞裡灌進來,嗚嗚地叫,像什麼東西在哭。
林天抱著袋子從一扇歪歪斜斜的鐵門裡走進去。
他剛邁進去一步,就停住了。
眉頭皺起來。
銀狼正從廠房裡麵朝他跑過來。
那小子跑得挺快,但姿勢極其彆扭。
肩膀上扛著一根竹竿子,竿子頂端綁著一塊白色的塑料布。
也不知道從哪兒撕下來的,邊角毛毛糙糙的,在風裡呼啦啦地飄。
這還不算完,他頭上還套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袋子的兩個提手勒在耳朵上,整個腦袋被罩得嚴嚴實實。
“老闆!”銀狼跑過來,竹竿在他肩膀上晃來晃去,差點戳到林天的臉。
林天深吸了一口氣。
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你在乾什麼?”他問,聲音壓得很低,低得能聽見氣流的摩擦聲,“你頭上戴的,肩上扛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銀狼停下腳步,把竹竿從肩膀上拿下來,豎在地上,一手扶著。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摸了摸自己頭上那個白色塑料袋。
然後他白了林天一眼。
那一眼白得理直氣壯,白得理所當然。
“老闆,”銀狼說。
語氣裡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你還是從華夏那邊過來的,這都不懂?”
他用手指頭彈了彈頭上的塑料袋,啪的一聲。
“這是孝帽!”
又拍了拍手裡的竹竿,那塊白色的塑料布又呼啦啦飄起來。
“這是白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