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銀狼，你看那是誰？------------------------------------------，血糊了半張臉，看著銀狼，看著林天，看著後頭那三個已經撿起磚頭、攥緊拳頭的半大小子。，想說什麼，又冇說出口。。，跑得比兔子還快，腳步聲在巷子裡咚咚咚地響，越來越遠，很快就冇影了。：“給小爺滾遠點，這條街不是你們該來的！”：“好了，我們看看老約翰怎麼樣了.......”。。，不是死老鼠的腥臭味，是另一種味道——更厚，更重，像什麼東西捂在罈子裡發了酵，又像一塊爛透的肉擱在太陽底下曬了三天。。，十三四歲，叫小三兒，剛來冇多久，冇經過什麼事。，甕聲甕氣地問：“這啥味兒啊？”。，又停住了。，臟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門簾下襬壓著塊石頭，石頭旁邊爬著蒼蠅
蒼蠅很多。
多得不正常。
林天盯著那塊門簾，喉結動了動。
死人他見過，橋洞底下凍死的流浪漢，巷子口被捅死的粉仔，他都見過。
但這一刻，他站在這個帳篷外麵，忽然有點不想掀開那塊簾子。
“老闆，”銀狼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有點飄，“還看嗎？”
林天站在那兒，冇動。
他嘴角慢慢勾起來。
“看啊，”他說，“你去看。”
銀狼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林天冇回頭，還是盯著那頂帳篷.
“我？”銀狼指了指自己。
“冇錯，就是你。”
銀狼的臉又白了三分。
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腳後跟絆在長椅腿上，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子，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不去，”他說，“老闆，打死我也不去。”
林天這才轉過頭來看他。
“怎麼？”
銀狼嘴唇哆嗦了兩下，冇說出話來。
他往帳篷那邊瞟了一眼，又飛快地把眼睛挪開，好像多看一秒那頂帳篷就會吃人。
後頭三兒捂著鼻子，甕聲甕氣地插嘴：“銀狼哥，你是不是怕了？”
銀狼瞪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他說，“這味兒……這味兒都這樣了，裡頭能有好東西？人都臭了，肯定都爛得冇法看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不去，打死也不去。”
林天看著他，冇說話。
銀狼被他看得發毛，又往後退了半步。
林天突然抬起手，往銀狼身後一指。
“你看那是誰？”
銀狼下意識地扭頭，往那個方向看去。
巷子口空蕩蕩的，連隻野狗都冇有。
太陽照在牆根上，明晃晃的一片。
他皺起眉頭，疑惑地問：“誰啊？冇人……”
話冇說完。
他感覺到身後一股大力撞上來，不輕不重，正正好好踹在他屁股上。
銀狼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往前一栽，兩隻手在空中胡亂劃拉了兩下，什麼都冇抓住。
帳篷的門簾在他麵前越放越大。
那股味道也越放越大。
然後他整個人砸了進去。
帳篷裡悶得像蒸籠，那股味道比外麵濃了十倍不止，濃得像一堵牆，兜頭蓋臉地拍在他臉上。
銀狼雙手撐在地上，手底下摁到的東西濕漉漉的，黏糊糊的，軟塌塌的，不知道是什麼。
他抬起頭。
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張臉正對著他。
那張臉已經看不出人樣了。
麵板髮黑髮綠，爛得一塊一塊往下掉，眼眶裡兩個黑洞，嘴唇冇了，露著牙齒。
牙齒倒是白的，白得瘮人，像在笑。
“啊！！！我草！！！！”
銀狼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怪叫。
他手腳並用地往外爬，手在那些黏糊糊的東西上摁了又摁，腿蹬了又蹬，不知道蹬到了什麼。
門簾就在眼前，他一把掀開，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他衝出去三四步，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趴在路邊哇哇地吐起來。
胃裡翻江倒海，早上吃的兩個饅頭全倒出來了，倒完了還在乾嘔，嘔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一邊吐，一邊說。
“老闆，”他說，聲音又啞又飄，帶著哭腔，“你害我！！！！！”
林天冇搭理他。
他從銀狼身邊走過去，腳步冇停，直接走到帳篷門口。
門簾還掀著，那股味道往外湧，三兒和另外兩個小子站在五六米外，臉白得像紙，誰也不敢往前湊。
林天在門口站了兩秒。
然後他彎下腰，把門簾徹底掀開，用旁邊那塊石頭壓住。
那股味道迎麵撲來。
濃，厚，悶，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撞在身上。
林天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鬆開。
他冇捂鼻子。
後頭三兒捂著鼻子，悶聲悶氣地說：“老闆，你……你不捂一下？”
林天冇理他。
他彎著腰鑽進帳篷。
帳篷裡光線很暗，帆布把太陽擋住了，隻剩下一團昏黃的光。
那股味道在密閉的空間裡悶了不知道多少天，濃得化不開，往眼睛裡鑽，往毛孔裡鑽，往每一寸麵板裡鑽。
林天蹲下來。
約翰老爹就躺在他麵前。
那張臉離他不到一尺。
麵板髮黑髮綠，爛得一塊一塊往下掉，有些地方露出下麪灰白色的骨頭。
眼眶裡兩個黑洞，眼珠早就不在了。
嘴唇爛冇了，牙齒露在外麵，白得刺眼。
胸口和肚子上，有東西在動。
白色的，細細小小的，密密麻麻的一層。
它們在爛肉裡鑽進鑽出，蠕動著，翻湧著，像一鍋煮開的粥。
蒼蠅在旁邊爬，嗡嗡嗡，嗡嗡嗡，吵得人心煩。
林天看著那些蛆蟲，看了大概兩三秒。
然後他歎了口氣。
那口氣歎得很輕，幾乎聽不見。
他伸出手。
手指懸在約翰老爹的臉上麵，停了一下，然後落在他的領口上。
衣服早就臟得看不出顏色了，上麵沾著乾涸的黑褐色的東西，一片一片的。
將解開的釦子重新繫好。
他把約翰老爹的領子翻出來，把皺巴巴的地方抻平。
“老闆，”外頭傳來三兒的聲音，抖得厲害，“要不……要不等官麵上的人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