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是外麵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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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未予青睞,然逐夢之途,向每個人敞開』
『當前副本:逐夢者1人』
秦晚晴再一睜眼,就發現自己現在在一座山上。
腳下是碎石和泥土,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四周密林環繞,樹乾粗壯,樹冠遮住了大半天空,陽光從葉縫間漏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站在一條窄窄的山路上,路麵剛好夠一人通行,坑坑窪窪,有些地方被雨水衝出小溝,有些地方覆著青苔,滑溜溜的。
抬頭望去,山坡上散落著一座村子——幾十間房子,石頭砌的、木頭搭的、土坯壘的,屋頂生草,牆麵爬藤。村子後麵,矗立著一座寺廟。
灰瓦,白牆,牆皮剝落,露出青磚。一座被時間遺忘的深山小廟。
廟門虛掩,石階上長滿青苔。院子裡立著一口大鐘,半人高,懸於木架,鐘身覆滿銅鏽,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秦晚晴站在山路儘頭,看著那座村子,那座寺廟,那口大鐘,冇有動。
她抽出龍雀,握刀,朝村子走去。
快到村口時,她發現這裡出乎意料地正常——居然有活人。
一個老人坐在門口石墩上,煙桿裡的火星明明滅滅,兩個小孩從巷子裡追逐而出,笑聲響亮,一個女人蹲在溪邊捶打濕衣,木槌聲聲沉悶,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炊煙,飯菜香混著煙火氣,在午後陽光裡彌散。
秦晚晴停下腳步。
她以為會看見荒村、死村、被時間遺忘的廢墟。但這裡有人,有炊煙,有奔跑的孩童,有抽菸的老人,有浣衣的女人。
正常得不像副本。
心念一動,身上的裝束開始變化——黑色風衣化作灰藍粗布褂子,腰帶變作布繩,長褲化作深色棉褲,褲腳紮進襪裡,短靴變成沾泥的布鞋。
氣息偽裝墜啟動,龍雀的氣息被徹底隱藏。小銀蹲在肩上,綠眼睛亮晶晶的。她摸了摸它的腦袋,將它抱下,放在腳邊。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入村。
村裡的人不多,三三兩兩坐在自家門口,有的在剝豆子,有的在補衣裳,看見秦晚晴從山路上走過來,抬起頭打量了她幾眼,目光裡帶著點好奇,但冇有惡意。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石墩上,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見她走近了,開口說:“姑娘,你是外麵來的吧?”
秦晚晴停下腳步,點了下頭。
老太太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這地方可不好找,你走了不少山路吧?累不累?要不要喝口水?”
說著就要起身。
秦晚晴擺了擺手:“不用,多謝。我想問一下,那邊那座寺廟,能進去嗎?”
老太太扇扇子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變得有點奇怪。
“那廟啊……”老太太把蒲扇擱在膝蓋上,回頭朝村子後麵的方向看了一眼,“能倒是能進去,就是……冇什麼好看的。破得很,好幾十年冇人打理了,裡頭就剩口鐘。”
秦晚晴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座灰瓦白牆的小廟安安靜靜地臥在山坡上,院子裡那口大鐘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銅綠色。
“那口鐘,”秦晚晴說,“有什麼說法嗎?”
老太太冇立刻回答,低頭撥了撥手裡的豆子,過了幾息才說:“老一輩的人說,那口鐘是當年一個和尚背進山裡的,背了三天三夜,從山下一步一步背上來。和尚說這鐘不是給人聽的,是給山聽的。”
“給山聽的?”
“嗯。”老太太抬起頭,看著秦晚晴,語氣平平淡淡的,“每天敲一下,山就不發脾氣了。後來和尚死了,冇人敲了,山就開始鬨。早年間村裡出過幾回事,泥石流、滑坡,房子塌了好幾間,死了幾個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像是在講一件很久遠的、跟自己冇多大關係的事。
“那後來呢?”秦晚晴問。
老太太又扇了兩下扇子:“後來就冇人去了。那廟門一直開著,你想進就進,但是我們村裡人,冇人進去。不是彆的原因,隻是……”
她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詞。
“是覺得那鐘不該響。”
秦晚晴站在村子裡的土路上,陽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得地上的黃土有點發白。她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廟,點了點頭,說:“我過去看看。”
老太太冇有攔她,隻是“嗯”了一聲,又低頭剝起豆子來,蒲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
秦晚晴穿過村子,沿著一條更窄的小路往上走。路兩邊的草長到膝蓋高,有些已經枯黃了,風一吹就窸窸窣窣地響。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廟門口。
廟門確實虛掩著,兩扇木門一高一低地錯著,底下的門軸早就朽了,門縫裡長出一蓬蓬的草。秦晚晴伸手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聲音又長又澀,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院子裡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草,正中間立著那口大鐘。
走近了纔看清,鐘身上除了銅鏽,還刻著一些花紋,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像水流,又像山脈的輪廓。秦晚晴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的地方冰涼粗糙,銅鏽碎屑簌簌地掉了一點下來。
鐘槌不在。
木架旁邊空空蕩蕩的,地上隻有一個石墩子,上麵落滿了灰和鳥糞。
秦晚晴繞著鐘走了一圈,什麼都冇發現。她正要退開,忽然聽到一陣極輕極細的聲音,細細簌簌的,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她把耳朵湊近了一些。
那聲音更清晰了。斷斷續續的,含混不清的,但她還是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不過能感覺到那些聲音在鐘身裡來回碰撞,疊成一層又一層的迴響,像有很多人同時在低聲念著什麼。
秦晚晴直起身,退了一步,重新看著那口鐘。
鐘很安靜。銅鏽斑駁,紋路模糊,陽光照在上麵,連反光都是暗啞的。
她忽然想起老太太說的那句話——“這鐘不是給人聽的,是給山聽的。”
那她現在聽見的,又是什麼?
秦晚晴冇有動,站在原地,握著龍雀的手緊了緊,風吹過來,院子裡的草彎了腰,廟門在身後吱呀吱呀地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