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是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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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生命開始流逝。
那個白袍人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蠟黃,像一盞被慢慢擰小的燈。
他的嘴唇在動,在無聲地喊著什麼,但聲音被鏡子吞掉了,連一個音節都漏不出來。
鏡淵的目光移開,落在鏡子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第二個白袍人的倒影正在成形。
她?伸出左手,在鏡子表麵輕輕一點。
第二個畫麵定格。
第二個白袍人僵在原地。
然後是第三個。
第四個。
鏡淵麵前,那麵鏡子開始分裂。
從一麵變成兩麵,兩麵變成四麵。
每一麵新的鏡子都從上一麵的邊緣生長出來,像晶體在溶液中析出,帶著一種無機質的、冰冷的美感。
每一麵鏡子裡都定格著一個白袍人的倒影。
鏡淵站在這些鏡子中間,像一棵樹站在自己的落葉裡。
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無聊。
但如果有人能看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十幾麵鏡子,每一麵鏡子裡都關著一個人。
而她?的瞳孔,在那些鏡麵的反射中,像兩顆深不見底的黑洞。
——左側,秦晚晴的聲音還在繼續。
“獵人在追逐——”
第二句歌詞從她喉嚨裡淌出來,比第一句更沉、更冷、更鋒利。
聲波化作的巨刃向左前方延伸,把更多白袍人捲入其中。
有人跪倒,有人癱軟,有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整個垮下去。
右側,鏡淵的鏡子還在分裂。
十幾麵鏡子懸浮在半空中,錯落有致,像一座用玻璃和光線搭成的迷宮。
每一個被“鎖”住的白袍人都在失去生命力,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人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至於為什麼不殺那些寵物?
廢話。
老者說的話相當於明擺著告訴她們——殺那些寵物是陷阱。
殺一隻,想加多少數字就加多少數字。
聽起來很美。
但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事?
隨便殺一隻就能通關,那前麵二十個小時的掙紮、算計、背叛、殺戮,都算什麼?笑話嗎?
規則從來不會獎勵走捷徑的人。這個副本從第一秒就在教所有人這件事。
那些一味想走捷徑的人,搶數字的、騙人的、背刺隊友的,最後都變成了彆人的數字。
真正活下來的,是那些看懂規則、利用規則、然後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把事情做絕的人。
殺那些寵物?可以。
但殺完之後呢?老者在旁邊看著,笑著說“你想加多少就加多少”。
然後呢?
等你加完,他再說一句“哦,忘了告訴你們,殺了寵物的人,會自動成為下一輪的目標”。
或者“寵物死了,它的主人會來找你們”。
所以秦晚晴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碰那三隻東西。
它們是刀,老者把刀遞到所有人麵前,說:拿去用。
但真正聰明的人不會去搶那把刀。
真正聰明的人會趁所有人都在看刀的時候,把他們的口袋掏空。
再說了,那些人本來就是要殺的。
規則說得很清楚:人數必須降到十人以下才能進內城。
那三隻東西出現之前,大廳裡還剩三十幾個人。四個小時,三十幾條命,降到十個以下。平均每小時要死五六個人。
就算她和鏡淵什麼都不做,最後四個小時也會是一場屠殺。
現在不過是提前了一些。順便,把那些人的人頭,裝進自己的口袋裡。
與此同時,那顆拳頭大的、半透明的球。
它停止了懸浮,緩慢地飄向人群中央。速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像一顆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
但每飄過一個人頭頂,那個人就會停下所有動作。像腦子裡有什麼開關被啪嗒一聲關上。
一個正在逃跑的白袍人忽然站住。他的腿還在往前邁,但身體已經不再聽從指令。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神裡帶著一種茫然的好奇,彷彿那雙手不是他自己的。
後背上的數字開始掉落,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瀉千裡。
142。
98。
47。
12。
數字像沙漏裡的沙子,無聲地、不可逆轉地流走。
他冇有掙紮。
甚至冇有恐懼。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雙手變得透明、變得模糊、變得像水麵上將散未散的倒影。
然後他消失了。
那個冇有麵板的人形東西,邁出了第一步。
它的腳,如果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肌腱和筋膜可以被稱為“腳”,落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濕漉漉的啪嗒聲。
臉上的小孔同時收縮,所有被捕獲的聲音在一瞬間釋放出來,不是之前那種混亂的、扭曲的回聲,而是同步的、整齊的、像一支交響樂隊在最瘋狂的章節突然休止。
然後它開口了。
不是用那些小孔。
是用整個身體。
每一根裸露的肌肉纖維都在振動,每一根筋腱都在共鳴。
它發出的聲音不是語言,不是音樂,甚至不是任何一種人類能理解的聲音。
那是骨頭在斷裂前最後一秒發出的呻吟,是血液在血管裡倒流時的嗚咽,是大腦在死亡瞬間釋放出的最後一道電訊號。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擰成一股繩,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抽過去。
三個白袍人同時捂住耳朵。
但冇用。
那聲音不是通過耳膜傳播的,它直接鑿進顱骨,在腦子裡炸開。
三個人幾乎同時倒地,身體抽搐,口吐白沫。
後背上的數字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一把一把地往外掏。
187。
156。
203。
那隻像狼一樣的東西,從進食的姿態中抬起頭,如果那張長在身體正中央的、橫向裂開的巨嘴可以被稱為“頭”的話。
它腳邊那些觸手末端的小嘴同時閉合,發出整齊的、濕漉漉的啵的一聲。
然後它動了。
不是跑。
是彈射。
觸手猛地撐地,整個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射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那張巨嘴張開到極限,三層牙齒同時外翻,露出最深處那個黑洞洞的、看不見底的咽喉。
它冇有咬。它隻是張開嘴,從人群中間穿過。
一個白袍人冇來得及避開它,被它擦過肩膀。
僅僅是擦過。
那張巨嘴甚至冇有合攏,隻是其中一層牙齒的尖端輕輕劃過他的手臂。
但那個人的手臂從被劃過的位置開始消失——不是切斷,不是撕裂,是消失。像一塊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畫痕跡。
消失的邊緣是光滑的、乾淨的,連一滴血都冇有流出來。
那個人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手臂,發出一聲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尖叫。
那叫聲在大廳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