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曜晨自珍饕閣的朱漆大門邁步而出,此時正是晌午時分。
江家如今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必再過多擔心這些蠢貨會拖他的後腿。
終於可以輕鬆些了。
淩曜晨難的感到了一絲歡快。
他沿著青石板路緩步前行,行至菜市口附近時,空氣中隱隱飄來一絲血腥氣與煙火氣混雜的沉悶味道。
他知道此處剛行過刑,地麵上的痕跡尚未被完全清理。
圍觀的百姓也慢慢離開。
淩曜晨眉峰未動,眼底無半分波瀾。他隻微微攏了攏身上素色錦袍的衣襟,腳步未停。
他轉身準備從另一條道路過去,便是這一瞬的錯身,意外陡生。
旁邊一人似是沒站穩狠狠的撞到了他的身上,而他也被這一下撞到了旁邊的人。
力道不重,卻讓淩曜晨狠狠的皺了皺眉。
那撞他的漢子有些抱歉的道:“我不是故意的,被這小石子絆了一下,對不住啊這位小兄弟。”
淩曜晨臉上掛了副笑,“沒事,我沒大礙。”
他又轉身看著剛才被他撞的人。
麵前這人戴著一個很大很長的冪笠,遮住了她的全身,叫人看不清。
在剛剛相觸的刹那,一股清冽又綿軟的香氣,猝不及防地鑽入了淩曜晨的鼻息。
那香氣極淡,卻清絕脫俗,不似京城貴女常用的馥鬱胭脂香,也不似尋常花草的甜膩,反倒像初春融雪後新抽的柳芽,伴著山間清泉的冷冽,又裹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草木清甜,幹淨得不染塵俗,瞬間壓過了菜市口殘留的濁臭,縈繞在他鼻尖,久久不散。
淩曜晨垂眸,“這位姑娘,你沒事吧。”
蕭柳微微搖頭,隨後繞過人群走進了一旁的小巷中。
淩曜晨顯然是沒想到自己會被這麽簡單的忽視。他看著那道背影,眸色暗了暗,隨後也離開了。
蕭柳出來的這一趟沒有多開心。
那股刺鼻的血腥味還圍繞在她的鼻尖。
她本來想去找歐陽青,但在門口聽到了歐陽青和另外幾人的笑聲,她就沒有進去。
想回自己的護國神殿找玲瓏,又忽然想起來玲瓏這幾日一直神神秘秘的在忙碌,也沒有時間。
蕭柳忽然感覺到了一點孤獨的感覺。
她戴著冪笠漫無目的走在街巷上,用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兒玩。
係統跟了蕭柳這麽久,最是懂她的心思。
“宿主,你後悔了?”
蕭柳搖頭否認,“沒有。”
“覺得孤單了?”
“說了我沒有。”
係統沉吟片刻才蹦出一句,“別覺得孤單,如果五十年內完不成任務……”
“那你就會將我抹殺。”
蕭柳接上他的話。
她揪了一片旁邊樹上的葉子,然後又把葉子撕成碎片。
“等我所收集的信仰值到了二十萬就可以算完成任務了對吧。哦對了,我有多少信仰值了?”
係統:“三萬。”
蕭柳:?
“這麽點?你之前怎麽不提醒我?”
係統看著蕭柳,彷彿是震驚她的臉皮之厚,“我之前就提醒過好不好!你又冤枉統!”
蕭柳扶額,“啥時候,我忘了。那我當時說的什麽?”
“你說自己初來乍到先享受,不著急。”
蕭柳現在恨不得穿越回去捶死之前的自己。
但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個作用了。
“走吧,去武安侯府。”
蕭柳腳尖一點躍到半空。
“趕緊的把這個任務解決,接下來還有新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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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嬤嬤,世子和小公子回了嗎?”
“夫人,世子今日去了宮中,還未回。小公子讓下人來說,中午與同窗一起出去也不回了。”
“是麽,也好。他們二人長大了,我這個做母親的也確實不該總是管著他們。”
甄嬤嬤聽到這話,抬頭看著坐在鏡前的女人。
自家夫人是繼室,長的年輕貌美,對兩位公子也是好的沒話說。隻可惜如今還沒有孩子。
甄嬤嬤隻覺得惋惜。
“夫人這話倒是不對。您是二位公子的母親,如何管著他們都是為他們好的。”
侯夫人看著鏡中自己年輕的臉,“總歸是後母,還是有些距離。”
房中的門開著,風吹進來讓侯夫人有些冷意。
她攏了攏身上的衣服。
“今年的冬天怎的未曾下雪。如今都初春了,還這麽冷。”
甄嬤嬤聞言將門關上,“夫人喝些熱茶,這種天氣萬萬不可吹風了。”
侯夫人“誒”了一聲,但也沒有飲茶,而是到一旁的小塌坐下了。
又隨意拿起旁邊散落的書看了起來。
“宿主,這侯夫人看著不像壞人啊。你看她病殃殃的。”
係統趴在蕭柳肩頭賊兮兮的道。
這也正是蕭柳疑惑的地方。目前看來,侯夫人一切正常,就是個病弱的美人。對陳奕卿陳晨兩個繼子也還挺關心的。
但是不是真的關心,還得看過才知道。
蕭柳閉上眼。
“記憶讀取。”
意識慢慢沉了下去,再睜眼,她已經到了一處大街上。
而侯夫人也忽然想起了以前的往事。
那是她與侯爺第一次相見的場景。
“快讓開!快讓開!這馬瘋了!”
一道聲音急促的喊了起來,隻見一人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就衝了過來。
那馬口吐白沫,橫衝直撞,大街上的眾人嚇得直往旁邊跑。
而路的正中央站著一人。身穿鵝黃色衣物,她看著那匹瘋馬,似乎是嚇壞了,竟然動也不敢動。
“小姐!”
“姑娘,快躲開啊!”
旁邊人焦急的喊道。
馬蹄重重落下,她害怕的閉上了雙眼。
但下一瞬,她就感覺有人抱住了她的腰,隨後帶著她順勢往旁邊一滾。
一陣天旋地轉過後,她感覺自己獲救了。
那人已經鬆開了她並起了身。
身邊的丫鬟哭著將她扶了起來。
她緩緩地睜開眼,但隻看到了一個背影。
“你……”
她正想說些感謝的話,可一個女子卻忽然跑了過來,然後抱住了那人。
她聽見她喊,“夫君!”
那一刻,她猛然愣住了。
看著二人的身影,她沒有再開口。
一直到那兩人上了馬車,她纔看到馬車上刻的兩個字:“武安。”
也許是從那時開始,她就存了這種心思。
不然的話,怎麽會在得知武安侯夫人因病去世後,就笑的那麽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