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燭曳著昏黃的光,將蕭柳單薄的身影投在的窗紙上。
她蜷在軟榻上,指尖死死攥著錦被,指節泛白,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與沉鬱。
係統感覺自家宿主像被抽走了渾身氣力,整個人蔫蔫的,提不起半分精神。
殤妃的事情確實給她帶來了打擊。
“像拐賣一樣……”
蕭柳呢喃出聲。
係統不敢回複。時空亂流確實是他們的問題。
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萬籟俱寂。
可蕭柳耳畔卻始終纏纏繞繞著一道淒婉的哭泣聲。
清冷、哀慟,像寒夜的冰絲。哭聲無孔不入,繞梁不絕,從日暮到深夜,攪得蕭柳心神不寧,一夜輾轉,壓根沒能闔眼安穩睡上片刻。
“宿主,別太擔心了。這是讀取記憶的副作用。記憶中過於濃烈的情緒會短暫侵染你的神識。”
係統的聲音帶著一絲安撫,卻沒能驅散蕭柳心頭的悶堵。
她輕歎了一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副作用?那有些太強烈了。以後我每讀取一次記憶都會被傳染嗎?”
係統“嗯”的回複了一聲。
蕭柳無奈。一直到晨光灑下,她才閉上眼睡了過去。
而此時的京城城門處,一輛裝飾華貴卻不張揚的馬車緩緩駛入。
車簾掀開,走下一位身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子,麵容硬朗,眉眼間帶著商賈的精明與此刻難掩的意氣風發——正是從嬋都千裏迢迢趕來京城的歐陽鋒。
他拿出早就蓋好印章的路引遞給守城的士兵。
士兵看沒什麽問題,就放行了。
幾輛馬車帶著滿車的人和物,轟轟烈烈的進了城門。
歐陽鋒一路到了棋盤街。
皇上下令讓他們承擔玻璃一事之後,又賜下了五進的宅子。
京城內城,也算是繁華地帶。好讓他們這群皇商隨時聽從內務府的差遣。
歐陽青今日還要上早朝,所以他也也沒去迎接自家的人。
其實就算不去上早朝,他也不會去。
而歐陽鋒這邊早就吩咐來的侍仆趕緊收拾了。
他這次來京城沒帶幾個人。除了自家的幾個就帶了他弟弟一家。
盡管如此,這院子還是顯得有些不夠。
“要不要……留一間大的院子給青兒?”
歐陽鋒聽到這話還有些詫異。
畢竟他這個二弟平時素來瞧不上歐陽青,此時竟然能這般低聲下氣。
歐陽鋒點了點頭許可了。
“留一間吧,但青兒平時不與我們住一起。”
歐陽文眸子閃了閃,“不與我們住一起?啊呀,這怎麽可以?皇上賞賜的宅子夠大……”
但話未說完就直接被歐陽鋒打斷。
“二弟啊,這裏離宮中還有一段距離,青兒每天要上朝,住這裏怎麽行?”
聽到這話,歐陽文這纔不說話了。
珍饕閣。
紫檀木桌案上,茶霧尚溫,還未及品一口,殿外的聲音便清脆地響了起來。
江架仁猛地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的玉牌。
二皇子相約他在此會麵。他雖說不知道具體原因,但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淩曜晨一身玄色錦袍,墨發玉冠,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名侍衛,身著青灰勁裝,腰懸佩刀。
江架仁彎腰行了個禮,“二皇子殿下。”
淩曜晨語氣溫和,抬手揮了揮袖,“外祖父無需如此多禮。”
他又看著其他侍仆,“都下去,本皇子想和外祖父聊聊家常。”
一眾侍仆屏息斂氣,紛紛躬身退至門外,雕花木門被輕輕闔上。
但那個侍衛沒走,仍然站在淩曜晨一側。
屋內瞬間隻剩下三人的呼吸聲,氣氛有些詭異。
江架仁看著那侍衛,試探的開口,“殿下,這是……”
淩曜晨抬眼,看向身旁那名侍衛,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存忠,是我的心腹,也算得上是我的老師。擅謀略,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江架仁不置可否的嗬嗬笑了兩聲。
存忠沒在意,也隻抬手向江架仁行了個禮。
“江大人。”
江架仁點了點頭表示回應。
房間內又安靜了下去。淩曜晨和存忠一言不發的喝著茶。
但這樣子的氛圍反而更讓江架仁有些慌亂。他定了定神,還是開口道:“殿下,不知今日召老夫前來,可是銷金樓一事有了結果……?”
淩曜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直截了當地打斷:“不錯。此事本皇子管不了。”
江架仁臉色一白:“殿下?”
“父皇震怒,若本皇子伸手,那便是觸及逆鱗,不僅救不了人,反倒會連累江家。”
淩曜晨放下茶杯,杯底與茶托輕觸,發出一聲脆響,“母妃最近在宮中越發不好過,外祖父也知道,沒了鳳印,沒了這後宮的管理之權。母妃也是如履薄冰。”
江架仁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幹了。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麵色灰敗,掩不住眼底的失望。
淩曜晨垂眸,掩去眸底對這個外祖父的鄙夷。
真是個蠢貨,這點風浪都扛不住,還想攀附權勢?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就這般。
待江架仁情緒稍斂,淩曜晨才與一旁的存忠對視一眼。
存忠接觸到他的目光,就先一步開口:“江大人,你可知如今朝局如今無比複雜啊?”
江架仁抬頭看著存忠,眉間帶著些疲憊。
“江家世代忠良,如今卻因些許旁支瑣事,壞了名聲。實在是不該。”
這話意有所指,就差沒直接指著江架仁罵了。
江架仁本就煩心,聽到這話更是怒上心頭,剛準備怒斥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小門客,存忠卻又開口了。
“二皇子殿下素有大誌,正想為江家整肅綱紀,撥亂反正。我若是江大人,定是唯殿下馬首是瞻,聽令行事。
太子黨如今越發猖狂,但二皇子這邊支援的卻也不少。甚至還包括……”
他抬眼看了江架仁一眼,江架仁看著這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一提。
“莫非是……他?”
“不錯。”
存忠應了聲。
“江大人要好好抉擇,此法若成,既能保富貴綿長,又免卻許多無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