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自宮徑折回長樂宮時,殿內已掌了燈,暖黃燭火裹著淡淡的熏香。
她剛卸下外袍,就見一道嬌小的身影撲進懷裏。
“母妃!”
賢妃眼角染上笑意,點了點麵前女孩的腦袋。
“都多大了還這麽調皮,公主要有公主的樣子。”
淩汐吐了吐舌頭,笑道:“我才十五,父皇說了,多玩玩也沒什麽。”
賢妃看著這張與她像極了的小臉,心裏一暖。貼心的將女兒落下來的頭發別了上去。
淩汐眨了眨眼睛,溫婉裏藏著幾分未脫的嬌憨。
她年歲小,性子又活潑,早早的就被封了寧安公主。平日在宮裏也是無拘無束。
但此刻的淩汐卻是臉頰泛紅,指尖絞著帕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賢妃撫了撫女兒的發頂,柔聲笑道:“這是怎麽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有什麽事你就與母妃說。”
淩汐依偎在母親懷裏,磨蹭了半晌,才羞赧地抬眼,聲音細若蚊蚋:
“母妃,那位新上任的虞衡司主官,您見過嗎?”
賢妃愣了一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才緩緩開口:
“嗯,母妃我也是屢有耳聞。聽說才十八就能做到這般位置,還是你父皇親自封的。很得重視,也是少年英才了。”
淩汐抿了抿唇,眼底帶著少女最純粹的歡喜。
賢妃看女兒這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試探的開口道:
“本宮不是很瞭解,但聽說太子與那位關係匪淺,恐怕……”
她話音未落,淩汐就已經衝了出去。
她提著裙子一臉笑意的回頭道:
“母妃,我去找太子哥哥玩一會兒。”
待到女兒的身影不見,賢妃這才沉了沉臉。
她看向女兒的貼身丫鬟,冷聲道:
“怎麽回事,本宮需要解釋。”
丫鬟趕忙跪下磕兩個頭,隨後才解釋道:
“娘娘恕罪。公主平日素來喜歡玩鬧,在宮中也見過那位大人好幾回了,但並未有過接觸。今日在金水橋邊,公主想著喂一喂池中的錦鯉,結果被貓兒嚇了一跳。
公主腳下打滑險些摔下去,是那位大人伸手扶了公主一把。那位生得清俊,待人又溫和,說話做事都極有分寸……”
丫鬟絮絮說著,整個人的身子都忍不住顫抖。
賢妃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
“二人可還有其他的接觸?”
“沒有了,那位大人扶完公主之後就直直離開往禦書房那邊去了。”
賢妃歎了口氣,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虞衡司主官歐陽青,她確實認識。前些日子家裏來了信,告訴了她這一切。
歐陽青剛入京時被人綁走欲行不軌之事,而這罪魁禍首就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庶弟!
她早就說過,家中有楊學良這樣好男風的蠢貨,就應該早早送走,結果爹爹疼愛姨娘執意不肯。
結果呢?將軍府親自出麵還是把楊學良送走了。
而那個歐陽青如今也一轉身變成皇上身邊的紅人。
就為了一個庶子,得罪了滄陵將軍,還與這歐陽交了惡!
賢妃沉下心細細考量。
歐陽青年紀輕輕便官至虞衡司主官,家中本不過是商戶,可如今也被封了皇商。
得陛下看中,與太子將軍府交好……
若是讓寧安招了做駙馬倒是也勉強夠格。
殿內恢複安靜,賢妃坐在軟榻上,指尖輕撚著佛珠。
權衡利弊思慮周全之後,她緩緩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宮裝裙擺。對候在門外的掌事宮女吩咐道:“備駕,本宮要去禦書房麵見陛下。”
宮女將軟轎備好。一路上,賢妃已經將說辭都想的清楚了。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她竟然連禦書房的門都進不去。
“娘娘請回,滄陵將軍,工部尚書與虞衡司主官三位大人與陛下有要事相商。”
全奉守在門口一步不讓。
賢妃咬了咬唇,還是問道:
“那本宮在偏殿等……”
話未說完,全奉就苦著臉打斷了。
“娘娘,您別為難奴婢,陛下說了今日誰來了也不見,就與那三位大人商量要事兒呢!”
賢妃還不死心,叫宮女將早準備好的食盒拿了出來。
“既然如此,那公公將這個交給陛下吧。這也是本宮的一番心意。”
全奉還是一臉為難。
賢妃擺明瞭要見陛下,如今見不到也要送點東西進去叫陛下看到她的情誼,可是……
全奉正糾結了,禦書房的門卻忽然開啟了。
一人穿著豔紅裝飾走了出來,桃花眼彎彎,眼邊的淚痣更襯得妖豔。
“咱家當是誰,原來是賢妃娘娘啊。”
李複利笑著開口。
賢妃嘴邊的笑意一僵,但還是扯出了一分笑來。
“李公公。”
李複利斜了她一眼,就看著全奉道:
“全奉,賢妃娘娘要進去,咱們可攔不得。咱們這種妖豔貨怎麽配攔這些身份高貴的娘娘呢。”
全奉朝賢妃那看了一眼,隨即配合的回道:
“幹爹,話也不是您這麽說的。娘娘們身份是尊貴,但我們這些閹人也得陛下看中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聽的賢妃早已是冷汗直冒。
麗貴妃為何被貶為麗妃,又為何忽然被收了權。旁人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她確是清楚的。
李複利看著賢妃,笑道:
“咱家覺得娘娘之前說的話很對,我李複利確實就是個阿物,就是個小寵。”
賢妃握緊了帕子,回道:
“都多少年過去了,李公公……”
但話未說完就被李複利打斷。
“咱家擔不起這聲李公公。賢妃娘娘還是回吧。”
賢妃嘴唇蠕動了兩下,最終還是帶著丫鬟轉身。她似是泄憤般回頭道了一句:
“李公公在宮中這般目中無人,可要小心惹的群臣上書。”
李複利神色沉了沉,哼笑道:
“咱家不勞煩娘娘費心。娘娘還是多擔心自己吧,可別被咱家一個閹人踩在地下翻不了身啊。”
賢妃憤恨的一甩袖子,轉身離開。指甲深深的陷進肉裏,可她卻像是毫無察覺般繼續走著。
李複利啊李複利,你最好祈禱自己運氣好,不然本宮到時一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禦書房中幾人聽到了外頭的動靜,但卻沒人理會。
連皇帝都不在意,那他們去爭個什麽勁。
崇舜帝沒管李複利和賢妃。
一是他瞭解李複利,他不會過火。二是他也確實願意給李複利撐腰讓他出氣。
而這三,就是眼前的這堆兵器確實太好了,好的他挪不開眼。
“陛下您看這新鋼可比原來的兵器鋒利百倍啊。”
崇舜帝看著那把刀愛不釋手。
“確實,確實。”
新鋼煉製好之後他還從未見過,今日特地允許他們帶一把入宮,這就給了他這麽大的一個驚喜!
崇舜帝拿著刀仔細端詳,隨後問裴寂:
“阿寂,依你所看,若是我方軍士都拿著這種兵器,能不能拿下那群匈奴人?”
裴寂點了點頭,一臉認真。
“這種兵器的堅韌程度遠遠超過了以前的,足以刺穿他們身上的皮草和盔甲。”
崇舜帝有心要試試,就招了個帶刀侍衛拿刀上前。
他將那刀橫放在架子上,隨後揮起手中的鋼刀。
“哐當——”
那刀竟直直被鋼刀斬為兩段。
崇舜帝眼神一亮。
果真是好東西啊!
他看著歐陽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塊剛給開掘的寶藏。
這就是老祖宗推給自己的人才啊!這般聰慧,若不是他太過年輕,一個小小的五品官怎麽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