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涎香嫋嫋繞著鎏金蟠龍柱，崇舜帝捏著那柄淬過新鋼的刀，指腹反複摩挲著冷冽的刃麵，眼底難掩喜色。
“愛卿，你研製出的這玄鐵新鋼，質地堅硬、韌性遠超舊料，足以讓我大安軍械再上一層，護境安邦，功不可沒。”
殿內靜了一瞬，歐陽青躬身行禮，臉上難得帶上了一絲正色：
“臣不敢居功，皆是陛下聖明，國庫充盈，古大人教導。這樣，方能讓工部潛心研造。”
崇舜帝朗聲一笑，擺了擺手：
“有功必賞，不必過謙。賞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再賜禦酒三壇，下去領賞吧。”
若是其他人，崇舜帝給他升上一升倒也沒什麽問題，可歐陽青如今已經太紮眼了。
崇舜帝是一個聖明的君主，他知道官場中的爾汝我詐，所以對於自己看中的人才，他也會去保護。
歐陽青的功勞他記著，斷不會少。他會獎賞，但不是現在。
“臣，謝主隆恩！”
歐陽青重重叩首，額角觸到微涼的地麵。
歐陽青的心中是半開心半崩潰的。
自己的作品得了上頭的嘉賞，那自然是好的。可是立了功還要跪下磕頭，這就很讓人崩潰了。
想他一個現代人，在現代還沒跪過誰。結果一到古代天天下跪磕頭的。
搞的他現在隻要進宮就帶兩個小軟墊綁在膝蓋上。反正沒人看得出來。
他剛謝恩起身，殿外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李複利弓著腰緩步而入，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先向崇舜帝請了安，轉而對著歐陽青拱手道：“歐陽大人，恭喜恭喜，研製新鋼功在社稷，這等重賞，大人當之無愧。”
歐陽青連忙回禮：“勞李公公掛心。”
崇舜帝瞥了李複利一眼，隨口問道：“賢妃走了？”
李複利臉上笑意微收，垂首低聲回稟：“嗯，是走了。但走的時候還說叫奴婢小心群臣奮起而攻之。”
崇舜帝皺了皺眉，冷哼一聲。
“是麽，真是好本事啊賢妃！好本事啊楊勉！他倒是有膽子，能替整個朝堂的大臣做決定了！”
古宗鶴馬上上前一步表態道：
“臣等隻聽命於陛下。至於上書譴責李公公自然是不可能。李公公在陛下身邊多年，為陛下鞠躬盡瘁，臣等也都看在眼裏。”
說完又轉頭示意歐陽青。
歐陽青一看這眼神還有什麽不明白，也趕緊表態：
“對對對，臣罵誰也不會罵李公公，他人挺好的還幫過臣……”
裴寂聽著忍不住失笑。
實在是這話太直白。但跟歐陽青的身世和年紀一比較，剛好匹配。
崇舜帝和李複利對視一眼，也是笑著搖頭。
歐陽青什麽都好，但就是這個心性太過於率真。這種性子在官場上，怕是會被啃的渣都不剩啊……
崇舜帝清了清嗓子，揮揮手示意三人退下，“都下去吧，歐陽青好生歇息，後續軍械打造之事，就全權交給你了。”
“臣遵旨。”
三人躬身退出禦書房，廊下清風拂麵，古宗鶴滿麵欣慰地拍了拍歐陽青的肩。
“新鋼一事，你為工部，為朝廷，掙了大臉麵！陛下看中，我臉上也有光啊！”
歐陽青心中一暖，再度躬身：“還是要謝謝您了，一直教導我。還有薑大人和林大人也是，你們真的教了我很多。”
古宗鶴哈哈大笑，擺手道：“何須如此客套？你在我手下做事勤勉聰慧，潛心鑽研。老夫厚個臉皮，自認為也算是你半個老師。你的本事，我也清楚，這功勞，是你應得的。”
裴寂也點頭笑道：
“新鋼出世，大安軍力大增，你居首功。”
兩人這下把歐陽青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此時的東宮，太子卻被淩汐纏的有些煩躁。
“孤說了，就知道這些，其他的一概不知。”
淩汐看著淩曜紫還有些不甘心。
“皇兄，你的意思是說那位大人他叫歐陽青，是白玉州嬋都人，家中世代經商，前不久被封了皇商。歐陽大人年十八，家中未曾娶親訂親，也不曾有紅顏知己和小妾。
平日裏潔身自好，喜歡穿紅色和青色衣裳。待人真誠且他性格很是跳脫有趣。
皇兄，我說的沒錯吧。”
淩曜紫揉了揉眉頭。
“也得虧你記得住，你要是能把這記性用在功課上，夫子也不必那麽頭疼。”
淩汐不管那麽多，她如今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
比起嫁給一個不瞭解的人，她更願意自己去爭取。
“皇兄，你覺得要是我去跟父皇提這個事情，父皇會同意嗎？”
她的臉紅紅的，怕淩曜紫沒聽懂，還特意解釋道：
“嗯，就是……讓歐陽大人給我做駙馬這個事情……”
淩曜紫怎麽可能知道自己父皇會不會同意。
他看著淩汐隻覺得有些煩躁。
恍惚之間，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那人的性子也是奇怪，對他不理不睬如此冷漠，可對歐陽青就顯著驕陽似火。
淩汐看淩曜紫不說話還想再問，但淩曜紫已經先一步打斷了。
“夠了，你若是再來煩我，我現在就去稟告父皇。”
聽了這話，淩汐才跺了跺腳，有些生氣的跑開了。
反正她想要知道也都知道了，那再在皇兄這裏待著也沒什麽用了。
淩汐漫步在宮道上，她想著今天上午，歐陽青在她快摔下池子時抓著她的手將她拉了上來。
從小到大，她身邊的人都是礙於她的身份諂媚她。
可歐陽青他很有風度，將她拉上來之後甚至還讓她下次小心。
在得知自己的身份是寧安公主時也隻是行了個禮就離開。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公主身份。
剛才聽皇兄講，歐陽青身邊沒有丫鬟伺候，都是用的小廝。他也不去煙花之地，潔身自好。
“我從前聽過一句詩：以前的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隻夠愛一人。所以在我的眼裏，一生一世一雙人就很好。”
皇兄說，這是那位歐陽青在麵對情愛問題時的原話。
淩汐看著天空。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旁人都說男子納妾，女子就該替他管理後宮。
可歐陽青不一樣。
這樣的男子，這樣好的人。世間有幾個人不心動呢？
她捂著心口，感受著心髒跳的很快的感覺。
一生隻夠愛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