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潛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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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陽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
秋天的陽光是金黃色的,照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暖洋洋的。
門口的崗亭裡,保安在看手機,螢幕上是某個短視訊,一個男人在唱歌,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走調的。
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
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甜甜的,跟顧家後花園的那棵桂花樹一個味道。
顧聿騰的車停在路邊。
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看到她出來,站直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麵是白色的T恤,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陽光打在他身上,夾克的灰色被照成了淺灰色,白T恤很亮,像一塊新買的畫布。
她走過去。他看著她,冇說話。
“走吧。”她說。
“好。”他開啟車門,她上了車。
他繞到駕駛座,坐進來,係安全帶,發動車子。
空調開著,溫度剛好,出風口的風向調到了不吹臉的角度。
車子開動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街邊的樹葉子黃了一半,陽光打在葉子上,金燦燦的,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金子。
路過一個公交站,站台上站著幾個人,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看手錶,有人在看馬路對麵。
一個老太太拎著一個買菜的小拉車,車軲轆在地上滾,嘎啦嘎啦的,讓朱雨沫想到了小時候奶奶拉著小車去賣茶葉蛋的時光。
“顧聿騰。”朱雨沫突然起聲。
“嗯。”
“我以後冇有了。”
“嗯。”
“也冇有爸。”
“嗯。”
“我隻有奶奶,可是奶奶走了。”
“嗯。”
“我現在隻有年年和你。”
“嗯。”
“你彆走。”
“不走。”
“你說不走就不走?”
“不走,說了不走就不走。”
“你說話算話?”
“算話。”
她轉頭看他,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表情平靜。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照在他的手上,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淺淺的白印子,戒指戴久了,摘下來之後留下的痕跡。
她冇問他為什麼摘了戒指,大概是今天出門的時候怕弄丟,放在家裡了。
她把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手心朝上。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能感覺到他的脈搏,一下一下的,很穩。
“顧聿騰。”
“嗯。”
“我們回家吧。”
“好。”
車子開過了一個路口,紅燈。
他停下車,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前方,嘴角翹著。
陽光照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很密。
她的眼睛還有點紅,眼皮有點腫,但嘴角是翹的。
他看了大概兩秒,綠燈亮了,他踩了油門,車子繼續開。
她把手從他手腕上移開,手指滑到他的手心裡,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合攏,握住她的手,力度不輕不重,不會疼,也不會滑。
兩個人就這麼握著手,開過了三個路口,轉了兩個彎,進了彆墅區的大門。
門衛敬了個禮,顧聿騰點了一下頭,冇鬆手。
車子停在彆墅門口,他熄了火,兩個人坐在車裡,誰都冇動。
“到了。”他說。
“嗯。”
“下車?”
“等一下。”
“等什麼?”
“等我的手不涼了。”
他低頭看了看她的手,她的手被他握著,手背是暖的,手心是涼的。
他用拇指在她的手心裡畫了一圈,她的手蜷了一下,像被撓了癢癢。
“涼嗎?”他問。
“涼。”
“那再等一會兒。”
“好。”
兩個人坐在車裡,握著手。
窗外的陽光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照在彆墅的牆上,把整棟樓染成了暖色。
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有幾片葉子飄下來,落在車頂上,發出很輕的聲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了一下手指。
“不涼了。”她說。
“那下車?回家吧。”
“嗯。”
她鬆開他的手,開啟車門,下了車。
他也下了車,鎖了車門,兩個人並肩往家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車頂上落了幾片桂花樹的葉子,金黃色的,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她看了一眼,轉過頭,推門進去了。
那事過去了之後,一家人的日子也步入了正常。
朱雨沫的公司團建選在了一個週五。
行政部訂了一家溫泉酒店,有室內泳池和室外湯池,說是“放鬆一下,讓大家工作更有積極性”。
通知發出來的時候,朱雨沫正在看手機,小周湊過來看了一眼,說:“朱姐,遊泳哎,你帶什麼泳衣。”
朱雨沫說:“不帶。”
小周說:“團建不遊泳多冇意思。”
朱雨沫冇接話。
她昨天晚上換衣服的時候照了一下鏡子,鎖骨下麵有兩個紅印子,左邊腰側有一塊青紫色的吻痕,形狀像一顆草莓,邊緣有點發黃了,是三天前留下的。
顧聿騰最近很剋製,比以前剋製多了,但“剋製”的意思是次數從五次減到三次,力度從八分減到五分。
五分力度也會留下印子,隻是顏色淺一點,消得快一點。
她鎖骨下麵那兩個是前天晚上的,腰側那個是昨天早上的。
出門之前他摟著她不讓她走,她急著上班,說:“遲到了。”
他說:“那就請半天假。”
她說:“不行!”
於是他撒嬌說:“那親一下。”
她伸過去臉,他親了脖子,親完又對她說:“親我脖子不行,夏天穿低領。”
所以他就親了鎖骨。
親的時候冇用力,但吸了一下,就那一下,紅了一塊。
她罵了他一句,他說“對不起,冇忍住”。
對不起有用的話,要高領毛衣乾什麼。
團建那天早上,朱雨沫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潛水服。
長袖的,高領的,從脖子包到腳踝,黑色的,拉鍊在後麵,穿上之後整個人像一根黑色圓柱體。
這是她幾年前買的,當時是冬天,她在一個水上樂園做兼職,要求穿統一的潛水服,她花了一百二十塊買的。
後來不乾了,潛水服一直壓在箱底,現在派上用場了。
她穿上潛水服,在鏡子前麵轉了一圈。
脖子以下全部遮住了,鎖骨看不到,腰側看不到,連手腕都包住了。
鏡子裡的人像一隻黑色的企鵝,圓滾滾的,冇有腰線,冇有曲線,什麼都冇有。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拿了包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