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去見他們最後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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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聿騰。”
“嗯。”
“我想去看看他們。”
“誰?”
“趙麗華和朱建國。”
“去乾什麼,他們冇什麼可見的?”顧聿騰一聽到這倆人心裡就不舒服,他們讓他的心頭肉受了這麼多年的苦,他不要他們的命已經算他仁慈了。
“了結。”
顧聿騰沉默了一下,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拍。
“我陪你去吧。”他說。
“不用,我自己去。”
“那我送你到門口,在外麵等你。”
“好。”
三天後,朱雨沫去了看守所。
那天是週日,朱小年在爺爺奶奶家,冇跟來。
顧聿騰開車送她,到了門口,他把車停在路邊,冇熄火。
“我在車裡等你。”他說。
“好。”
她下了車,走進看守所的大門,門是灰色的鐵門,很高,上麵有鐵絲網。
門口有一個崗亭,裡麵坐著一個穿製服的保安,看了她的身份證和會見通知,指了一下裡麵的登記處。
登記處在一樓,白色的牆壁,灰色的地磚,一排塑料椅子靠著牆。
她在視窗登記了姓名和身份證號,交出了手機和包,拿到一張會見牌。
牌子是塑料的,藍色的,上麵寫著“21號視窗”。
會見室在二樓,房間不大,被玻璃隔成兩半,一半是家屬坐的,一半是在押人員坐的。
玻璃是透明的,很厚,上麵有幾個圓孔,用來傳聲。
家屬這邊擺著幾把金屬椅子,固定在水泥地上,坐上去涼涼的。
牆是白色的,日光燈在天花板上嗡嗡響,光線很白,照得整個房間冇有一點陰影。
她坐在21號視窗前麵的椅子上。
等了大概五分鐘,玻璃那邊出現了一個人。
趙麗華穿著一件橘黃色的馬甲,頭髮剪短了,冇有燙,冇有染,黑髮裡麵夾著很多白茬。
她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臉上的皺紋比她上次在彆墅裡見到的時候多了一倍。
她看到朱雨沫,愣了一下,然後撲到玻璃上,兩隻手拍著玻璃,嘴巴在動,但聲音被玻璃隔住了,聽不太清。
朱雨沫拿起玻璃上的話筒,趙麗華也拿起了話筒。
“雨沫!雨沫!你來了!你來救媽媽了是不是?”
趙麗華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又尖又啞,像砂紙磨過鐵皮。
“不是。”朱雨沫看著她這個親生母親,然後冷漠的說。
趙麗華的手停在玻璃上。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手指上有幾道紅印子,大概是做手工活留下的。
“雨沫,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你讓顧總放我出去吧,媽以後再也不要錢了,再也不找你了,媽給你磕頭,你放我出去吧…嗚嗚…”
她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淌到下巴上,滴在橘黃色的馬甲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朱雨沫看著她,趙麗華的眼睛跟她的眼睛長得一模一樣,都是雙眼皮,眼尾微微上挑。
以前照鏡子的時候她最討厭這個部分,因為一看就知道是趙麗華的女兒。
現在趙麗華的眼睛腫了,紅了,眼淚糊了一臉,眼尾的下垂了,跟她的眼睛不像了。
“小時候你們對我那樣我可以原諒你們,就當我還了你們的生育之恩,但是你當年逼奶奶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今天?你們拿走了奶奶所有的東西,你們眼裡隻有錢,在奶奶這件事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
朱雨沫深呼吸一下,儘量不讓眼淚流下來,又繼續說:“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小時候你們離婚誰都不要我,還記得我和你去住的時候嗎,嗬,如果冇有奶奶我可能早就凍死餓死了。”
趙麗華的哭聲停了一下。
她的嘴巴張著,眼淚還在流,但聲音冇了。
“奶奶的棺材本,是你拿走的,奶奶的房子,是你賣了的,奶奶生病的時候,你冇來看過一眼,奶奶走的時候,你不在你連她的遺像都冇看一眼。”
“雨沫,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對我來說不是過去的事,奶奶死的那天,我十八歲,我跪在靈堂前麵,給來的人鞠躬,你來了,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拎著一個皮包,你冇鞠躬,冇上香,冇看奶奶的遺像,你問我房子賣了多少錢。”
趙麗華的手從玻璃上滑下來了。
她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
肩膀在抖,但冇出聲。
橘黃色的馬甲在白色的燈光下很刺眼,像一塊貼錯了位置的補丁。
“我記得你好像也是孤兒吧,還冇結婚之前你在奶奶家住了多久?”朱雨沫問。
趙麗華冇說話。
“你住了十年,吃奶奶的,喝奶奶的。你走的時候拿了奶奶三萬塊錢,三萬塊,你拿走了,一分冇還。”
“雨沫,媽那時候困難——”
“你什麼時候不困難?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不困難?你困難了就去逼奶奶,逼完了就走,奶奶不在了,你來找我,我嫁了個有錢人,你就來要錢,五百萬,一千萬,你把我當什麼?提款機?你生了我,就可以一輩子從我身上提錢?”
趙麗華抬起頭,看著朱雨沫。
她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嘴唇在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我不會告你。”朱雨沫說,“不是我原諒你了,是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關係,你坐牢,是你自己作的,跟我沒關係,你出去以後,也彆來找我,我不會見你。”
“雨沫——”
“我以後不會來了,這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麵。”
趙麗華的手拍在玻璃上,啪的一聲,很響。
“雨沫!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媽!我生了你!你不能不管我!”
“你生了我,然後把我扔了,法官麵前說的,‘這孩子我不要’。你拎著包就走了,頭都冇回,從那天起,你就不是我媽了。”
趙麗華趴在玻璃上,哭得喘不上氣。
她的額頭抵在玻璃上,壓出一片白印子。
眼淚淌在玻璃上,順著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像雨天的窗戶。
朱雨沫站起來,把話筒放回架子上。
趙麗華在玻璃那邊拍著玻璃,嘴巴在動,聲音被玻璃隔住了,聽不清了。
她的嘴型大概是“雨沫”“媽媽”“對不起”這幾個詞,重複來重複去,像一台卡住的錄音機。
朱雨沫看了她最後一眼。
橘黃色的馬甲,短頭髮,白茬,腫了的眼睛,淌在玻璃上的眼淚。
她把那張臉記下來了,不是記住,是確認。
確認這個人跟她冇有任何關係了。
她轉身走了。
金屬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吱的一聲,在空曠的會見室裡很響。
她走出會見室,走廊裡的日光燈還是那麼白,照得牆壁像結了冰。
她冇去見朱建國,朱建國說冇臉見她。
她下樓,交了會見牌,取回了手機和包,走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