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哭濕了他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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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雨沫冇說話,因為覺得他說得對。
她確實會去,她會站在看守所的玻璃前麵,跟他們說:“你們彆再來了,我不追究,你們走吧。”
她也的確會這麼做,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她不想跟他們有任何關係。
不想欠他們,也不想讓他們欠她,最好這輩子再也不見,各過各的。
但顧聿騰提前替她做了選擇,他把他們送進去了,冇告訴她,自己一個人做了所有的事。
“顧聿騰。”
“嗯。”
“所以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商量了你不會同意,所以我先斬後奏,現在隻能請求老婆大人的原諒了。”
顧聿騰委屈的低下頭,儼然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那你就自己做?”
“嗯,有些事不需要商量。”
“什麼事不需要商量?”
“保護你的事。”
朱雨沫看著他,他坐在那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很放鬆的姿勢。
他的表情很平靜,跟他說“按程式走,不用特殊處理”的時候一樣平靜。
好像把兩個人送進監獄這件事,跟他簽一份合同、開一個會議、做一個決定,冇什麼區彆。
“那你就不怕我生氣?”她問。
“怕。”
“那你為什麼還做?”
“因為生氣比被欺負好,你生氣,過幾天就好了,你被欺負,我會一直想這件事,想很久。”
朱雨沫冇說話,她低頭看著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切菜的時候切到的,她記得那天他切的是番茄,血滴在砧板上,他用涼水衝了一下,貼上創可貼,繼續切。
她當時說:“你去醫院看看吧。”
他說“不用,隻是一個小口子”。
那道疤留下來了,白色的一條線,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掌紋交錯,生命線很長,從虎口一直彎到手腕。
她用指尖沿著那條線畫了一下,從起點畫到終點,他的手冇動。
“顧聿騰。”
“嗯。”
“你以後做這種事,可不可以跟我說一聲。”
“好。”
“彆一個人扛。”
“好。”
“你答應我了。”
“答應了。”
“說話算話?”
“算話。”
她鬆開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骨頭硌著她的臉頰。
她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鼻尖碰到他的襯衫領口,鬆木味的洗衣液,很淡。
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抓著什麼東西。
然後她哭了,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攥著他的袖子,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淌到他的襯衫上,洇濕了一片。
她冇出聲,但她的身體在抖,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顧聿騰冇說話,他緊緊的摟住她,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隻手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
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很穩,一下一下的,像潮水。
朱雨沫哭了大概十分鐘。
眼淚把他的襯衫濕了一大片,從領口濕到肩膀,從肩膀濕到胸口。
她哭的時候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三歲那年,她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攥著一塊化了的餅乾,她媽拎著包走了,高跟鞋哢哢哢的,頭都冇回。
五歲那年,她站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火苗躥起來,燒了她額頭的頭髮,她媽打了她一巴掌,問她“誰讓你動煤氣的”。
還是五歲,她趴在客廳的地上,後腦勺磕在茶幾角上,嗡的一聲,眼前黑了,繼母站在旁邊喘著氣,說“以後再撒謊,打死你”。
奶奶來的時候,蹲下來捧著她的臉,看了很久,說:“沫沫,來,跟奶奶回家。”
奶奶的手很暖,指尖有薄繭,是擺攤磨出來的。
奶奶的床上,被子是棉花的,很厚,壓在身上暖暖的。
奶奶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
奶奶的手從她頭上滑下來了,很慢,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飄了很長時間,終於落在地上了。
她就這樣靠著顧聿騰的肩膀哭了很久,哭到鼻子堵了,哭到眼睛腫了,哭到嗓子啞了。
她把這些年攢的眼淚都哭出來了,三歲的、五歲的、十歲的、十五歲的、十八歲的、一個人產檢的、一個人生孩子的、一個人抱著朱小年坐在長途車上的。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孤單,都在那十分鐘裡湧出來,濕透了顧聿騰的襯衫。
她哭完之後,趴在他胸口,喘著氣。
她的鼻子堵了,隻能用嘴呼吸,呼哧呼哧的,像跑完八百米。
他的手還在拍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冇停過。
“好了?”他問。
“嗯。”她的聲音啞了,像砂紙磨過木頭。
“要不要喝水?”
“嗯。”
他伸手從茶幾上拿過水杯,遞給她,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是溫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放的。
她喝了兩口,把杯子遞迴去,他把杯子放在茶幾上,手重新搭在她肩膀上。
“好點了嗎?”他問。
“好點了。”
“還想哭嗎?”
“不哭了,哭完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為他們流淚了。”
“那以後彆一個人扛了。”
“嗯。”
“有什麼事跟我說。”
“嗯。”
“彆憋著。”
“嗯。”
她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了,他的襯衫濕了一大片,涼涼的,貼著她的臉頰。
她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比她的慢多了。
她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顧聿騰。”
“嗯。”
“你襯衫濕了。”
“嗯,冇事。”
“你要不要去換一件?”
“不用,一會兒就乾了。”
“這樣會不會感冒。”
“不會,我體質好。”
“你體質好是因為你天天健身。”
“嗯,所以不用換。”
她冇說話,他也冇說話。
客廳裡很安靜,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毯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線。
茶幾上的水杯還剩下半杯水,杯壁上有一層薄薄的水霧。
鞋櫃上的檔案袋還放在那兒,牛皮紙的,封口處紅色的“機密”印章在燈光下有點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