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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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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推門與敲門------------------------------------------、 晨會,綜合科開了個晨會。,麵前攤著筆記本,表情是慣常的嚴肅。左邊依次是鄭國強、沈晴、劉俊,右邊是田思思、何歡、陳沖,周浩坐在最靠門的位置,低頭玩著筆。“說幾件事。”張主任敲敲桌子,“第一,年底考覈要開始了,各部門都在衝業績。我們科今年還有個省級評優的機會,材料要抓緊準備。沈晴,這個你牽頭。”:“好。”“第二,”張主任看向何歡,“社羣文化建設專案,街道那邊已經批了。小何,這是你第一次獨立負責專案,有什麼問題多請教老同事。預算卡死了,彆超。”“明白。”何歡捏了捏手裡的筆。專案檔案她週末看了三遍,列了十七個問題,但此刻一個都問不出口。“第三,”張主任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最近科室氣氛有點散。我知道大家各有各的難處,但工作就是工作。在單位一天,就拿出一天的精神頭。彆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裡。”,但意思很明。何歡感覺到旁邊的田思思身體僵了一下,對麵的陳沖低頭盯著桌麵,劉俊挑了挑眉,周浩停止了轉筆。“就這些,散會。”張主任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小何,來我辦公室一趟。”,站起來跟過去。,但窗明幾淨。張主任在辦公桌後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背挺得筆直。“專案檔案都看了?”“看了。”

“有什麼想法?”

何歡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筆記本,翻開:“主任,我列了幾個問題。第一,活動場地定在社羣活動中心,但那邊週末經常有居民自發活動,時間可能會衝突,需要提前協調。第二,預算裡物料費占了大頭,但我對比了去年的采購單,同樣的東西今年貴了百分之十五,可能需要找新的供應商。第三……”

她說一條,張主任點一下頭。等她說完,張主任靠回椅背,看了她幾秒。

“準備得挺充分。”他說,“但這些事,光想冇用,得去做。場地你去跑,供應商你去談,遇到問題自己想辦法解決。解決不了再找我,但彆動不動就找。”

“明白。”

“還有,”張主任頓了頓,“這個專案雖然小,但盯著的人不少。做好了,是應該的。做砸了……”他冇說完,但意思到了。

“我會做好的。”

“嗯,去吧。”

何歡走出辦公室,手心全是汗。她回到工位,田思思湊過來小聲問:“主任冇為難你吧?”

“冇有,就交代了幾句。”

“那就好。”田思思笑笑,“第一次負責專案都這樣,彆緊張。需要幫忙就說。”

“謝謝田姐。”

“客氣什麼。”田思思轉回去,開啟電腦,螢幕上是一張海邊照片——她上週末帶孩子去的。雖然隻去了兩天,雖然孩子還是有點咳嗽,雖然媽媽在電話裡說“浪費錢”,但照片上,她和女兒都在笑,背後是藍得透亮的天和海。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設成了桌麵桌布。

二、 供應商

何歡第一次見供應商,是週三下午。

對方姓王,四十多歲,做印刷品生意,是劉俊介紹的。“我以前合作過,人還行,價格實在。”劉俊說這話時冇抬頭,繼續敲鍵盤,“但他喜歡喝酒,你一個小姑娘,注意點。”

何歡記下了。見麵地點約在單位附近的茶樓,她特意選了靠窗的卡座,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王老闆準時到,穿著polo衫,夾著個手包。一坐下就遞名片:“何主任,久仰久仰。”

“王總您好,我不是主任,叫我小何就行。”何歡雙手接過名片。

“哎呀,年輕有為,年輕有為。”王老闆笑起來眼睛眯成縫,“劉俊跟我說了,你們單位要做社羣活動,需要印刷品。我這邊什麼都能做,宣傳冊、易拉寶、橫幅、文化衫,一條龍服務,價格絕對公道。”

何歡拿出預算表和需求清單:“王總,您先看看。我們預算有限,所以想問問,如果量大的話,單價能不能再優惠點?”

王老闆接過單子,看得很仔細。看了大概一分鐘,他放下單子,端起茶杯:“小何啊,你們單位往年這類活動,印刷品預算是多少?”

何歡愣了。她冇看過往年的詳細資料,隻知道大概。

“這個……我不太清楚。”

“那我告訴你,”王老闆放下茶杯,“比你這個預算,至少多百分之三十。今年財政收緊了吧?”

何歡冇說話。

“理解,都理解。”王老闆笑笑,“這樣,我看你也是實在人,劉俊介紹的,我肯定給最優惠價。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以後你們單位類似的業務,優先考慮我。今年預算少,我保本做,交個朋友。明年預算多了,咱們再好好合作。”

何歡看著王老闆。他笑得真誠,眼裡有生意人的精明,但也不算討厭。她知道這話有水分,但預算擺在那兒,她冇有更多選擇。

“我需要回去請示領導。”她說。

“應該的,應該的。”王老闆從手包裡掏出另一份報價單,“這是我做的詳細報價,你拿回去對比。絕對市場最低價。”

何歡接過報價單,道了謝。王老闆又聊了幾句閒話,接了個電話,說有事先走,把單買了。

走出茶樓,何歡站在路邊,看著手裡的報價單。陽光很刺眼,她眯起眼,忽然想起兩個月前,她也是這樣站在單位樓下,仰頭看那棟灰色大樓,心裡全是茫然。

現在,她手裡拿著報價單,要去跟主任彙報,要決定用哪家供應商,要為一個她完全不懂的專案負責。

她還是茫然,但茫然的層次不一樣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談得怎麼樣?”

“還行,對方挺客氣。”

“那就好。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你第一次談業務。”

“好。”

何歡收起手機,走回單位。路上經過那家便利店,她進去買了瓶可樂,用自己擺攤賺的錢。

易拉罐開啟,“呲”的一聲。她喝了一大口,甜的。

原來負責一個專案,是這樣的感覺。

累,但踏實。

三、 理髮店

沈晴走進理髮店時,是週六上午十點。

店不大,但乾淨。理髮師是個年輕男孩,染著灰藍色的頭髮,穿著黑色圍裙。“姐,想怎麼剪?”

“剪短。”沈晴說。

“多短?”

“到下巴。”

男孩愣了愣:“您這頭髮留了很久吧?確定剪?”

“確定。”

“行,那我先給您洗頭。”

躺在洗頭椅上,溫熱的水流過頭髮,手指在頭皮上按摩。沈晴閉上眼,想起上次來理髮店是半年前,隻是修了修髮尾。理髮師說“您髮質真好,又黑又亮”,她說“謝謝”。

現在,她要剪掉。

剪掉這留了八年的長髮,剪掉每天早上的那套儀式,剪掉那份“乾淨”的執念。

吹乾,坐下,圍上圍布。男孩拿起剪刀:“真剪了?”

“剪。”

剪刀“哢嚓”一聲,第一縷頭髮落下。黑色的,長的,落在白色的圍布上,很顯眼。

沈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一點點變短,露出脖子,露出耳朵,露出清晰的頜線。她忽然發現,自己原來有這麼明顯的下巴。

“姐,您臉型好,剪短髮肯定好看。”男孩一邊剪一邊說。

沈晴冇說話。她隻是看著,看著那個陌生的自己一點點從長髮後麵走出來。

半小時後,剪完了。男孩拿鏡子給她看後麵:“怎麼樣?”

齊下巴的短髮,髮尾微微內扣,露出整個脖頸。很利落,很清爽,也很陌生。

“挺好的。”沈晴說。

“要不要染個顏色?現在流行冷茶色,顯白。”

“不用,就這樣。”

付了錢,走出理髮店。風吹在脖子上,涼颼颼的。她不習慣地摸了摸後頸,那裡空蕩蕩的,但很輕。

她沿著街走,冇想好去哪兒。路過商場,她進去,在女裝區轉了轉。那些米白色的、淺灰色的、款式保守的襯衫,她看了很久,最後走向另一邊,拿了件墨綠色的絲質襯衫。

試衣間裡,她換上。墨綠色襯得麵板很白,絲質麵料貼著身體,很軟。她看著鏡子,短髮,墨綠襯衫,像個不認識的人。

但她喜歡。

買下單,她拎著袋子走出商場。手機響了,是媽媽。

“小晴,到哪兒了?飯快好了。”

“馬上到。”

“給你燉了雞湯,好好補補。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冇有,挺好的。”

掛了電話,沈晴站在街邊,看著車流。她想起上週回家,媽媽摸著她的頭髮說“怎麼剪這麼短”,她說“涼快”。媽媽冇再多問,隻是盛了滿滿一碗雞湯,看著她喝完。

那碗湯很燙,燙得她眼淚差點出來。

不是因為燙,是因為她已經很久冇好好喝過媽媽燉的湯了。

因為她總是忙,總是“下次”,總是“習慣了”。

但現在,她剪了頭髮,買了新衣服,要回家喝湯。

雖然隻是很小的改變,但她在變。

她知道。

四、 一張照片

鄭國強發現那張照片,是在整理抽屜的時候。

週末,老婆帶孩子回孃家,他一個人在家,想著把書房收拾一下。抽屜裡塞滿了東西:舊檔案、用了一半的筆記本、過期的藥、生鏽的訂書機。

翻到最底層,他摸到一個硬殼。抽出來,是個相框,蒙了厚厚的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照片露出來。是二十年前,他剛進單位時拍的。背景是單位老樓,他站在門口,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頭髮濃密,笑容燦爛。旁邊站著師父,手搭在他肩上,也在笑。

鄭國強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他二十五歲,中專畢業,托關係進了單位,從最基層的辦事員做起。師父帶他,教他寫材料,教他待人接物,教他“在單位,少說話,多做事”。

他記得師父說:“國強,你年輕,有的是機會。好好乾,爭取早點進步。”

他拚命乾。加班最多,乾活最勤,領導交代的事從不打折扣。十年後,他當了副科長,師父退休,拍著他的肩說:“好好乾,彆給我丟人。”

又十年過去。他四十五歲,還是副科長。不,現在連副科長都不是了,新人叫他“老鄭”。

鄭國強把相框放在桌上,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時,他又看見那張照片。年輕的他,年輕的師父,年輕的笑容。

他忽然想,如果師父看見現在的他,會說什麼?

會說“你怎麼混成這樣”?還是說“沒關係,慢慢來”?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心裡那股堵了二十年的氣,在看到這張照片時,忽然散了。

不是想通了,是認了。

認了他就是冇混上去,認了他就是“老鄭”,認了他女兒就是不想走他的路。

認了,就輕鬆了。

鄭國強拿起相框,走到陽台。陽光很好,照在照片上,年輕人的笑容閃閃發光。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書房,把相框擺在書架上。

擺在他一抬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然後他坐下,開啟電腦。郵箱裡有未讀郵件,是下週的工作安排。他點開,一條條看,然後開始回覆。

回覆得很認真,很仔細。

像二十年前,師父教他的那樣。

五、 網店

劉俊老婆的網店,開張了。

店名叫“俊姐小鋪”,賣些家居小物:收納盒、桌布、杯墊,還有何歡介紹的帆布包。劉俊幫著拍了照片,寫了文案,上了連結。

開張第一天,賣了二十三單。老婆高興得不行,晚上做了四菜一湯,還給劉俊倒了杯酒。

“老公,你說咱這店能開下去嗎?”

“能,怎麼不能。”劉俊喝了口酒,“你手藝好,東西實惠,肯定有人買。”

“那就好。”老婆笑,“等賺了錢,咱們換個大點的房子,給兒子換個好學校。”

“嗯。”

晚上,老婆睡了,劉俊坐在電腦前,看店鋪後台。訪問量、轉化率、客單價,一個個資料跳出來。他看得津津有味,像在看什麼重要的報表。

看了一會兒,他點開商品評價。第一條就是何歡畫的帆布包:“實物比照片好看,布料厚實,圖案特彆。”

下麵有人問:“是手工畫的嗎?”

賣家回覆:“是的哦,每個都是手繪,獨一無二。”

劉俊笑了。他想起何歡坐在樓梯間畫畫的樣子,認真,專注,像在做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

也許對她來說,就是了不起。

對他老婆來說,賣出一個杯子墊,也是了不起。

對他自己來說呢?

劉俊關掉店鋪頁麵,開啟工作郵箱。裡麵躺著一封新郵件,是主任發的,關於一個新專案,征求報名。

專案有點難度,需要出差,需要協調多個部門。以前的他,看都不會看,直接刪掉。

但現在,他點開了。

仔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他回覆:“主任,我報名。”

點選傳送。

心跳得有點快,像做了什麼壞事。但他不後悔。

他知道,這個專案不一定能成,出差很累,協調很難,搞不好還要背鍋。

但他想試試。

試試不“聰明”地活著,試試認真一次,試試“如果我真的認真一次,會怎樣”。

試試看。

六、 一句話

周浩又相親失敗了。

這次是個小學老師,長得文靜,說話溫柔。見麵聊了一個小時,聊工作,聊愛好,聊週末乾什麼。周浩發揮得不錯,說了幾個單位裡的趣事,把對方逗笑了好幾次。

但送她回家的路上,對方說:“周浩,你人挺好的,但我們可能不太合適。”

“為什麼?”周浩問。

“你話太多了。”對方很直接,“而且說的都是單位裡的事。除了工作,你冇彆的可聊嗎?”

周浩愣住。

“也不是說你不好,就是……感覺你活在一個很小的世界裡,眼裡隻有單位那點事。”對方笑笑,“我希望找一個,能帶我看看更大世界的人。”

她上了樓,周浩站在樓下,站了很久。

話太多。世界太小。

這兩句話,像兩把刀,紮在他心上。

他想起在單位,他總是在茶水間晃悠,總是聽八卦,總是“分享”。他以為這樣能跟世界建立連線,能讓人記住他,能證明他還活著。

但現在有人說,他話太多,世界太小。

周浩慢慢走回家。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堆滿了東西。他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又關掉。屋子裡靜得可怕,隻有冰箱的嗡嗡聲。

他拿出手機,翻通訊錄。從上翻到下,又從下翻到。除了同事,除了家人,除了相親物件,他冇有彆的朋友。

冇有能“帶他看看更大世界”的人。

因為他自己,就冇有更大的世界。

周浩放下手機,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漏出來,熱的,鹹的。

他哭了一會兒,然後擦乾臉,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另一棟樓,亮著密密麻麻的燈。每盞燈後麵,都有一個家,一個人,一個世界。

他的世界,隻有十四平米,和單位那個格子間。

很小,很窄,很悶。

但這是他的世界。

他逃不出去。

七、 第一場活動

何歡負責的第一場社羣活動,定在十月的最後一個週六。

活動主題是“秋天的故事”,請社羣居民來分享老照片、老物件,講過去的事。何歡準備了展板、茶點、小禮品,還請了街道文藝隊來表演。

活動前一天,她忙到晚上十點。檢查物料,確認流程,聯絡人員。陳沖留下來幫她,搬桌子,擺椅子,掛橫幅。

“差不多了。”陳沖擦擦汗,“回去休息吧,明天還得早起。”

“嗯,馬上就好。”何歡最後覈對了一遍名單。

走出社羣活動中心,天已經黑透。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緊張嗎?”陳沖問。

“緊張。”何歡誠實說,“怕冇人來,怕冷場,怕出錯。”

“不會的。”陳沖說,“你準備得這麼充分,肯定能行。”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見過你準備。”陳沖笑了,“你連居民可能會問什麼問題都列出來了,還想了答案。這麼認真,不可能做不好。”

何歡也笑了:“謝謝。”

“謝什麼,我也冇幫上什麼忙。”

“你留下來幫我,就是最大的忙。”

陳沖冇說話。兩人默默走了一段,到路口,該分開了。

“何歡。”陳沖叫住她。

“嗯?”

“明天,加油。”

“嗯,加油。”

何歡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把流程又過了一遍。過到第三遍時,她睡著了。

第二天,她六點就醒了。到活動中心時,才七點。街道的大媽們已經來了,在院子裡跳舞。看見她,大媽們圍過來:“小何,這麼早啊!”

“阿姨們早,我來準備準備。”

“彆緊張,我們都來捧場!”

八點半,居民陸續來了。有牽著孫子的爺爺奶奶,有結伴而來的中年夫婦,也有好奇的年輕人。何歡站在門口,一個個引導,發宣傳頁,介紹活動。

九點,活動正式開始。文藝隊表演了節目,街道主任講了話,然後進入分享環節。第一個上台的是個八十多歲的老爺爺,拿著張黑白照片,講他年輕時的故事。

何歡站在台下,手心全是汗。但老爺爺講得很投入,台下聽得很認真。講到動情處,老爺爺擦了擦眼角,台下響起掌聲。

她鬆了口氣。

接下來,一個接一個。有講知青歲月的,有講改革開放的,有講鄰裡情誼的。照片泛黃,故事老舊,但講述的人眼睛發亮,聽的人頻頻點頭。

何歡看著,忽然覺得,這個活動成了。

不是因為流程順利,不是因為場麵熱鬨,是因為這些故事,這些臉,這些真實的、活生生的情感。

中午,活動結束。居民們陸續離開,有個奶奶拉著何歡的手:“姑娘,辦得好,下次還來啊。”

“好,一定來。”

收拾場地時,何歡累得直不起腰。陳沖遞給她一瓶水:“喝點。”

“謝謝。”

“我說了吧,肯定能行。”

“嗯。”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陽光很好,照在剛掃過的地上,亮晶晶的。

“何歡。”陳沖忽然說。

“嗯?”

“我決定不考了。”

何歡轉頭看他。

“不考新疆,也不考本地了。”陳沖看著遠處,“我想好了,就在這兒,好好乾。不是混日子那種乾,是認真乾。像你說的,不管走不走,在這兒的時候,得讓自己活得像個人。”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陳沖笑了,很淡,但很堅定,“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這棟樓,但至少,我在樓裡的時候,可以活得像個樣。”

何歡冇說話。她隻是拍拍陳沖的肩,像對小姨,像對朋友,像對另一個自己。

“走吧,”她站起來,“回去寫總結,週一要交。”

“好。”

兩人鎖了門,往外走。走到門口,何歡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散場的舞台,褪色的橫幅。

但她心裡是滿的。

原來做成一件事,是這樣的感覺。

累,但值得。

八、 週一,照常

週一早上,何歡照例七點半到單位。

辦公室已經有人了。沈晴換了新髮型,短髮利落,穿著墨綠襯衫,在澆窗台上的綠蘿。田思思的桌麵桌布換了,是母女倆在海邊的合影。劉俊在打電話,聲音比平時大了些:“對,這個資料很重要,必須覈實。”

何歡走到自己工位,放下包,開電腦。

郵箱裡有新郵件,是主任發的:“社羣活動總結寫一份,下午交。另外,下個月有個培訓,你準備一下,代表科室去。”

她回覆:“收到,謝謝主任。”

回覆完,她開啟文件,開始寫總結。寫參與人數,寫活動效果,寫居民反饋,寫改進建議。寫得很認真,很仔細。

寫到一半,她抬起頭。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暖洋洋的。她看見光裡有灰塵在跳舞,細細的,慢慢的,像在慶祝什麼。

慶祝她的第一場活動辦成了。

慶祝陳沖決定留下了。

慶祝沈晴剪了頭髮。

慶祝田思思換了桌布。

慶祝劉俊報了新專案。

慶祝鄭國強擺出了照片。

慶祝周浩……嗯,周浩還在掙紮。

但沒關係。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慢慢走,慢慢變。

慢,但冇停。

何歡低下頭,繼續寫。鍵盤聲劈裡啪啦,像在敲一首歌。

一首關於晨光與工位的歌。

一首關於窗裡窗外的歌。

一首關於迷茫,但依然向前走的歌。

她知道,明天還會有新的工作,新的麻煩,新的迷茫。

但她不怕了。

因為她在為自己活。

一點點,一天天,活得像個人。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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