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令人麻木，也令人暫時忘卻外界的風暴。但風暴從未止息。
周薇的簡報一次比一次簡短，但資訊量一次比一次沉重：
「顧家采訪持續發酵，你和顧言澈已成‘心機女 偏執男’的經典反派組合，娛樂化解讀氾濫，嚴肅討論空間被壓縮至零。」
「陸氏旗下幾個投資的公司，開始有節奏地釋出與‘匠心計劃’相關的‘階段性成果’通稿，塑造陸霆深‘有擔當、推動文化傳承’的正麵形象，與你方形成鮮明對比。」
「省博專案被匿名質疑的帖子，雖然被官方壓了一些，但在小眾學術圈和匿名論壇仍有討論，風向對你和秦教授不利。有傳言，博物院內部保守派藉機發難，對秦教授施加壓力。」
「最新： 有訊息稱，顧言澈可能被顧家以‘精神健康’為由，送進了郊區的某傢俬人療養院，具體情況不明，但已完全失聯。（此訊息未證實，來源模糊，需警惕可能是煙霧彈或進一步施壓手段。）」
最後一條訊息，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沈清歌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私人療養院？失聯？顧家……他們真的做得出來！陸霆深一定在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這是要徹底“解決”掉顧言澈這個麻煩，讓他“被消失”，同時讓她失去最後的精神支柱和“同謀”！
憤怒、恐懼、無力感瞬間將她淹冇。她猛地推開鍵盤，雙手插進發間，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壓抑的嗚咽。眼前閃過顧言澈咳血的樣子，他茫然空洞的眼神，他被強行帶走、與世隔絕的想象畫麵……
不！不能亂！沈清歌，你不能亂！
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她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她衝到洗手間，用冰水一遍遍沖刷著臉，直到麵板刺痛，頭腦在冰冷的刺激下恢複了一絲清醒。
顧言澈需要她保持清醒，需要她變得強大，需要她從這個專案中殺出一條血路。隻有她站穩了，纔有力量去追查他的下落，去把他從那個可能的“囚籠”裡拉出來！崩潰和哭泣，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
她擦乾臉，看著鏡中那個眼窩深陷、臉色慘白、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眼神卻像燃燒著冰冷火焰的女人。
回到書桌前，她將關於顧言澈下落的訊息頁麵關閉，彷彿關閉了一個會吞噬理智的黑洞。然後，她重新開啟文件，目光落在螢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學術語言和資料上。
這就是她的武器。 唯一可用的武器。
她不再試圖“證明”自己或顧言澈的清白——在對方掌控的輿論場裡，那註定是徒勞。她要將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打磨這把“學術”的武器上，讓它鋒利、堅實、無懈可擊。隻有用它在這個特定的戰場上贏得勝利，獲得那個“署名權”和“學術認可”，她纔有資格，也纔有力量，去掀開其他的桌子。
工作繼續。更專注，更忘我，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狠勁。
第四天傍晚，報告的主體部分和核心資料分析初步完成。她發給了小譚，請求轉呈秦教授“初審”，並附言：“第一部分，請秦教授批評。關於‘雪域金’在極端溫濕度下的物理效能模擬實驗設想，我需要呼叫材料所的模擬軟體許可權，以及一些基礎引數，不知是否可協調？”
郵件發出，像投出一顆石子，等待迴音。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幾乎虛脫，但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