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也深了些。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卻彷彿,一錘定音。
窗外的衚衕裡,寒風掠過枯枝,發出嗚嗚的哨音。
而茶舍溫暖的包廂內,一場以技藝為甲冑、以傳承為旗幟、對抗資本巨獸的漫長戰爭,
於此,
悄然,
拉開了序幕。
茶舍的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衚衕裡清冷潮濕的空氣瞬間包裹了沈清歌。她站在“聽雨軒”昏黃的燈籠下,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方纔在茶室內被熱茶和緊張激出的薄汗迅速變冷,貼在麵板上,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更加清醒。
秦懷遠教授冇有給她任何虛假的安慰或承諾。會麵結束時,他隻說了三件事:
保密:在專案組正式組建、省博官方釋出訊息前,不得對外透露任何資訊,尤其關於她的參與。
任務:一週內,根據專案大綱(他已發到她郵箱),結合《墟生》的“失敗經驗”,提交一份關於“雪域金”及“斷金”技法的初步研究思路與可行性報告,要求“紮實、有新意、能落地”。
聯絡:他會安排一個可靠的中間人(他的學生助理)與她單線聯絡,處理日常事務,非緊急情況不必直接找他。
“陸霆深的手伸得再長,博物院這塊牌子,他暫時還不敢明著碰。但暗地裡的手腳不會少,你自己務必謹慎。顧言澈那邊……”秦懷遠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有些複雜,“我會通過我的渠道試著找找看,但彆抱太大希望。他如果自己不想出來,誰也逼不了。你現在要做的,是先站穩腳跟。”
沈清歌明白,這是最務實也最殘酷的安排。秦教授給了她一個機會,一個堡壘,但所有的仗,還得她自己一場場去打。而顧言澈……成了她必須獨自揹負前行、卻又無法依賴的牽掛。
她握緊口袋裡依舊沉默的手機,轉身,快步走入老城區迷宮般的巷弄。她冇有原路返回,而是憑著記憶和手機地圖,在交錯的小路中穿行,刻意避開主乾道和可能被車輛跟蹤的路線。陸霆深那條“小心燙嘴”的資訊,像一根冰冷的針,始終紮在她的神經末梢。
直到確認身後冇有可疑的尾巴,她纔在一個公交站跳上一輛即將離站的夜班車,混雜在下班的人群中,回到了公寓附近。她冇有立刻上樓,而是在街角的便利店買了麪包和礦泉水,站在玻璃窗前,假裝瀏覽雜誌,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公寓入口和周圍停放的車輛。
那兩個早上出現的陌生麵孔不見了。但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粘稠的蛛網,依然若有若無地纏繞著她。她知道,監視可能升級了,變得更加隱蔽,或者……換了一種方式。
回到冰冷的公寓,她反鎖好門,拉緊所有窗簾,開啟電腦。秦教授的郵件已經靜靜地躺在收件箱裡。附件是厚厚的專案計劃書和保密協議。
她泡了杯濃茶,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緊繃,開始閱讀。專案全稱是“宋明時期高階緙絲技藝譜係研究與創新轉化”,規格極高,聯合了國內頂尖的紡織考古、材料科學和藝術史團隊。她負責的“雪域金及關聯技法”子課題,是其中技術難度最大、也最受爭議的部分。計劃書中冷靜地列出了她將麵臨的挑戰:史料極度匱乏、實物樣本稀有、工藝複原實驗週期長且失敗率高,以及……“因相關社會事件可能帶來的非學術關注與乾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