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分。”秦懷遠緩緩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更因為,我瞭解陸霆深。他搞的那個‘匠心計劃’,打著複興傳統的旗號,本質是資本嫁接文化,快速變現的生意。他需要權威站台,需要光鮮案例,但絕不容忍任何不受控製的‘意外’和‘雜音’。你和顧言澈,就是那個意外。”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他打壓你們,不隻是因為《墟生》的成敗,甚至不完全是顧言澈的不合作。而是因為你們代表的這種——不計代價、試圖用技藝本身去言說生命困境的‘笨拙’和‘真實’——觸碰到了他那套精緻利己的商業化敘事的逆鱗。他要抹去的,是這種可能性本身。”
沈清歌呼吸一滯。秦教授的話,像一把鑰匙,哢嚓一聲,開啟了連日來許多鬱結的謎團。原來,在陸霆深眼裡,她和顧言澈的“罪過”,或許從來不是“失敗”,而是“不肯按照他的劇本成功”。
“所以,”秦懷遠靠回椅背,恢複了之前的平和語氣,但話裡的分量更重了,“我這個專案,或許能給你們一個避風港,一個用‘正統學術’保護你們繼續研究的機會。但同時,它也意味著,你們將正式站在陸霆深那套遊戲規則的對立麵。不是小打小鬨的輿論風波,而是旗幟鮮明的陣營選擇。你想清楚了嗎?”
就在這時,沈清歌放在桌下的手機,螢幕無聲地亮了一瞬。是一條新資訊,來自一個冇有儲存的號碼,內容隻有一句:
「沈小姐,茶好喝嗎?聽說‘聽雨軒’的普洱不錯,不過,小心燙嘴。」
冇有署名。但沈清歌的後背,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陸霆深。他知道她在這裡!他甚至連包廂可能點了什麼都一清二楚!那所謂的“盯梢”,恐怕從她離開公寓就開始了,甚至更早。這條資訊是警告,是嘲諷,更是**裸的示威——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眼裡。
她猛地抬頭,看向秦懷遠。
秦教授似乎察覺到了她瞬間的臉色變化和緊繃,目光掃過她握緊的手機,瞭然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然後,竟然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甚至一絲……嘲弄?
“看來,客人不止我們兩位。”秦懷遠慢條斯理地又斟了一輪茶,將沈清歌麵前那杯微涼的換掉,“嚐嚐這第二泡,味道更醇。有些蒼蠅嗡嗡叫,不必理會,壞了品茶的心境。”
他竟如此從容!彷彿陸霆深的威脅,隻是一隻惱人但無足輕重的飛蟲。
沈清歌看著秦教授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手機上那條冰冷的資訊,再想起顧言澈的不知所蹤、顧家的背刺、網路上的滔天惡意、以及自己這幾日如墜冰窟的掙紮……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怒意,混合著破釜沉舟的勇氣,猛地衝上頭頂。
她端起那杯新沏的、滾燙的茶,冇有像秦教授那樣優雅地品,而是像飲酒般,仰頭,一飲而儘。滾燙的茶湯灼過喉嚨,帶來清晰的痛感,卻也像一劑猛藥,瞬間壓下了所有恐懼和猶豫。
她放下茶杯,杯底與茶台輕輕相碰,發出清脆一響。然後,她看著秦懷遠,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秦教授,我想清楚了。”
“這茶,就算燙嘴,就算有毒,隻要還能讓我繼續往前走,繼續做我和顧言澈認定的事——”
“我喝。”
秦懷遠看著她被熱茶嗆出微微水光、卻亮得驚人的眼睛,看著她臉上那種豁出一切、乃至生死的決絕,靜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