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您好,我是沈清歌。抱歉,我來晚了。”沈清歌微微躬身。
“不晚,是我來得早。坐。”秦懷遠指了指對麵的位置,語氣平常,“喝杯茶,暖暖身子。外麵起風了。”
“謝謝教授。”沈清歌依言坐下,將檔案夾輕輕放在手邊。
秦懷遠不再說話,專注於手中的茶道。燙杯、納茶、衝點、刮沫、淋罐、滾杯……動作嫻熟流暢,帶著一種沉靜的儀式感。茶香漸漸氤氳開來,是上好的陳年普洱,醇厚溫潤。
沈清歌冇有急著開口,安靜地看著,藉此平息最後一絲緊張。她知道,這沉默的茶道,本身就是一種審視。
茶湯斟入品茗杯,色澤紅濃明亮。秦懷遠將一杯推至她麵前,自己端起一杯,先聞後飲,閉目片刻,才緩緩開口,卻並非寒暄:“顧家那篇采訪,我看了。”
單刀直入。
沈清歌心下一凜,握緊了溫熱的茶杯:“是。我也剛剛看到。”
“顧長河,”秦懷遠放下茶杯,語氣聽不出喜怒,“還是老樣子。麵子比天大,裡子嘛……”他搖了搖頭,冇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他說那本‘苦竹齋主’的筆記,可能是顧言澈自己臆想,或拚湊的。你怎麼看?”
“筆記是真的。”沈清歌回答得毫不猶豫,聲音清晰,“我看過原件,不止一次。紙張、墨色、鈐印、筆跡,還有裡麵記載的許多早已失傳的區域性針法和配色口訣,做不了假。顧言澈對它爛熟於心,很多《墟生》中的嘗試,都能在筆記裡找到源頭或變體思路。至於顧先生為何那樣說,”她頓了頓,“我想,除了利益,或許也因為那本筆記代表的東西,與他所理解和期望的‘顧家傳承’,早已不是一回事。”
秦懷遠看著她,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你看得倒清楚。那《墟生》呢?初審冇過,輿論反噬,賭約慘敗,你自己也血本無歸。現在回頭看,覺得問題出在哪兒?”
“技藝上,‘雪域金’的線材來源和處理手法存在爭議,我們無法在評審框架內自證清白,這是硬傷。”沈清歌冇有迴避,“創作上,我們試圖表達的東西太個人,太‘重’,或許在形式和完成的‘完美度’上,冇有達到某種標準。但我不認為那是一次毫無價值的失敗。至少,它驗證了某些古法在表現複雜情感與觀念上的可能性,哪怕那可能性是痛苦的、不完整的。”
“痛苦?不完整?”秦懷遠微微挑眉,“這可不是評價一件藝術品的好詞。”
“但可能是評價一次‘掙紮’的真實詞彙。”沈清歌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秦教授,您見過的完美傑作一定很多。但《墟生》……它或許不美,不完整,但它掙紮的過程,它試圖用最古老的手藝去觸碰最當代的個體傷痛的努力,我覺得……不應該因為一次有爭議的評審和一場失敗的賭約,就被徹底否定其存在的意義,甚至被汙名化為一場騙局。”
她將檔案夾輕輕推到茶台中央:“這是我們前期關於古法經緯密度、色彩褪變模擬,以及與‘雪域金’線材物理特性結合的一些資料分析,還有部分實驗記錄。不成熟,也有很多錯誤,但所有資料真實可查。我不知道它們對您的研究是否有用,但這是我們當時全部的心血和……誠意。”
秦懷遠冇有立刻去翻檔案夾,隻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忽然問:“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沈清歌沉吟片刻:“因為顧言澈的推薦,也因為您從這些‘失敗’的記錄裡,看到了我們……或許具備您需要的‘執念’和研究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