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重傳承、有魄力、且不排斥“用”的學者。他看中的,恐怕不僅僅是她和顧言澈的“執念”,更是他們在《墟生》中展現出的,將個人傷痛體驗與古老技藝進行當代對話的笨拙嘗試。哪怕那嘗試失敗了,但方向,或許觸動了他。
沈清歌快速做著筆記,標出可能的話題切入點和風險點。陸霆深和顧家是繞不開的坎,不能迴避,但如何表述是關鍵。示弱?不,秦教授未必欣賞純粹的悲情。強硬?更不行,那是幼稚。或許……客觀陳述,但突出其中的“不公”與“手段”,將個人困境置於“行業生態”或“傳承環境”的更大背景下?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是一場不能輸的麵試,而考官的心思深如海。
手機震動,是周薇。
「歌兒,查到了些東西。秦教授這個專案,是博物院今年的重點,經費充足,但內部有爭議,保守派覺得‘複原失傳技法’投入太大,見效慢,不如搞些時髦的‘數字文創’賺錢。秦教授壓力不小,急需拿出階段性成果堵住那些人的嘴。所以他對核心團隊的要求,一定是‘又快又穩又出彩’。你和他見麵,成果導向和可行性可能是他最關心的。」
「另外,陸霆深那邊有動靜。他好像知道你回公寓了,今天一早,有兩個陌生麵孔在公寓樓下轉悠,不像狗仔,更像……盯梢的。你出門小心。還有,他通過中間人,給幾家原本可能報道顧家背刺的媒體打了招呼,暫時壓下了。但顧長河那個采訪,估計今天白天還是會發出來。」
果然。陸霆深不會讓她輕易赴約。壓顧家的報道,是防止事態進一步複雜化,乾擾他真正的目標——她。而盯梢,則是警告,也是監控。
「知道了,薇薇,你自己也當心。」沈清歌回覆,眼神更冷了幾分。
她換了身相對得體、但毫不張揚的深灰色羊絨衫和黑色長褲,外麵套上那件禦寒的羽絨服。將連夜梳理的筆記和《墟生》的部分電子資料存進一個輕便的U盤,又列印了幾份關鍵資料和分析圖表,用檔案夾仔細裝好。最後,她看了一眼靜默的手機,顧言澈冇有回覆。
她將擔憂強行壓下去。現在,她必須獨自走上戰場。
下午,她提前出門,冇有直接去茶舍,而是繞了幾條街,進了一家大型商場,從另一個出口離開,換乘了兩次地鐵,又步行了一段,才迂迴地接近老城區。天色漸晚,華燈初上,老城區的巷弄裡瀰漫著家常飯菜的香氣和潮濕的梧桐葉味道,與CBD的冰冷繁華截然不同。
“聽雨軒”茶舍藏在一條僻靜的衚衕深處,門臉古舊,簷下掛著兩盞昏黃的紙燈籠。沈清歌覈對了一下門牌,推門而入。鈴鐺輕響,一股溫暖的、混合著陳年普洱茶、檀香和舊書籍的氣味包裹了她。店內光線柔和,木製傢俱沉靜,隻有零星兩三桌客人,低聲細語。
報上秦教授預留的包廂名“聽竹”,穿著棉布旗袍的服務員領她上了二樓,推開一扇雕花木門。
包廂不大,正中一張厚重的老榆木茶台,秦懷遠教授已經坐在了主位。他比照片上更清瘦一些,穿著半舊的深藍色中式外套,頭髮花白,戴著一副細邊眼鏡,正低頭專注地燙洗著紫砂茶具。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掃過來,平和,但有種沉靜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