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呼吸一窒。《墟生》?這個已淪為笑柄和傷疤的名字?
“專案已經停了,教授。因為材料爭議,而且……”她艱難地說,“我們失敗了。”
“失敗?”秦教授輕輕重複,聽不出情緒,“沈女士,在真正的行家眼裡,一件試圖‘複生’千年技藝的作品,其價值從來不是一紙鑒定或一次商業對賭能定義的。它關乎手藝人的心性,傳承的誠意,也關乎……在絕境中,能否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沈清歌手指收緊。話外之音。
“教授,您的意思是……”
“我手裡有一個專案。”秦教授切入正題,語速平穩,分量沉重,“省博物院牽頭,聯合幾所高校和基金會,要係統性梳理、研究和複現一批瀕臨徹底失傳的宋明時期高階緙絲技法,其中就包括‘雪域金’的幾種已失傳變異用法。我們需要組建一個最精乾、也最有‘執念’的核心技術小組。”
沈清歌的心跳,一下重過一下,撞擊著胸腔。
“博物院和基金會可以提供最頂級的實驗室條件、學術支援,以及……合法的、有清晰傳承記錄的‘雪域金’線材樣本,和一部分相關古籍的調閱許可權。”秦教授頓了頓,“當然,這不是商業專案,報酬不會很高,更多是學術津貼和成果署名權。而且,壓力會很大,挑戰是前所未有的。最重要的是——”
他的聲音嚴肅了幾分:“我需要這個小組的負責人,不僅有頂尖的技藝和學術敏感度,更要有在絕境中仍不放棄的韌性,有對‘傳承’二字發自骨髓的敬畏,並且……值得信任。顧言澈向我力薦了你,雖然他自己現在像隻縮排殼裡的蝸牛。而我,看過你們《墟生》前期所有的實驗記錄和部分草稿。尤其是你堅持做的那些關於古法經緯密度和色彩褪變模擬的資料分析,很有想法,不是外行人的異想天開。”
沈清歌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眼眶驟然發熱。不是因為被認可,而是因為……在所有人都認為她一敗塗地、是個笑話的時候,在顧言澈自己都陷入絕望的時候,這位素未謀麵、地位崇高的秦教授,卻從那一堆“失敗”的殘骸裡,看到了彆的東西,並且,遞過來一根可能是唯一的、也是最強有力的橄欖枝。
“教授……”她的聲音哽嚥了。
“彆急著感動或答應。”秦教授的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和,“這個專案是雙刃劍。成了,你們之前所有的‘爭議’和‘失敗’都有可能被重新審視,甚至成為佳話。敗了,或者中間再出任何紕漏,你們在這個圈子裡的名聲,就真的很難再挽回了。而且,陸霆深,”他準確地提到了這個名字,“他似乎對你和顧言澈格外‘關注’。參與這個專案,可能會讓你更直接地站在他的對立麵。”
秦教授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地傳來:“我給你24小時考慮。如果決定加入,明晚8點,到這個地方來。”他報了一個位於老城區的、鬨中取靜的茶舍地址和包廂名。“帶上你關於《墟生》所有的思考、遺憾,還有……不服輸的那股勁。如果冇來,我就當你放棄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聽筒裡傳來忙音,沈清歌卻依舊舉著手機,僵在沙發裡。
公寓的黑暗似乎不再那麼濃稠窒息了。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從手機螢幕,也從她重新開始猛烈跳動的心底,透了出來。
秦教授……專案……博物院……失傳技法……合法的“雪域金”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