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她喘不過氣的,是顧言澈。專案黃了後,他就消失了。電話關機,資訊不回,“墟裡”倉庫鎖著。她記得他最後靠在倉庫鐵門邊,手裡捏著那枚祖傳的緙絲金梭子,側臉瘦削如刀鋒,眼神是萬念俱灰的空洞。他說:“沈清歌,這次,可能真的到頭了。”
自責、挫敗、擔憂、茫然,像四堵不斷合攏的牆。她開始懷疑,自己執意跳出陸家那個金絲籠,執著於所謂“熱愛”和“證明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決定嫁給陸霆深的時候。她站在陸家老宅寬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看著花園裡銀裝素裹,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隱秘的不安。那時她覺得,那扇窗外的世界是寒冷的,但窗內的世界,有陸霆深,有“陸太太”的身份,有眾人豔羨的目光,應該是溫暖的,安全的。
可現在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一步步,走到這裡。
怨不得誰。
眼淚,毫無征兆地,再次湧了上來。這一次,冇有聲音,冇有抽泣,隻是安靜地、洶湧地流淌,順著冰冷的臉頰,滑進衣領,滲進心裡那片早已凍僵的荒原。
她哭的是委屈,是害怕,是對未來的絕望,更是那個曾經天真地相信愛情、相信努力、相信“規則”的沈清歌,輸光了所有籌碼,從高處跌落的失敗。
但她知道,那根線,那幅《墟生》,曾經真實地存在過。曾經有一個叫顧言澈的人,為它嘔心瀝血,幾乎賠上性命。曾經有一個叫沈清歌的人,為它賭上一切,最終一敗塗地。
它們的“價值”,或許永遠得不到“規則”的承認,或許永遠會被釘在“騙局”的恥辱柱上。
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倔強的反抗。
對遺忘的反抗,對碾壓的反抗,對不公的反抗,對……一切試圖抹殺“真實”與“掙紮”之存在的力量的反抗。
像那根“雪域金”線。
就在意識即將滑向深淵時——
腳邊手機,螢幕突兀地亮了起來。
不是電話,是一條新簡訊提示。
沈清歌眼珠動了動,冇理。大概是陸霆深的新羞辱,或是催繳賬單。
螢幕暗下,幾秒後,又頑強亮起。這次,是來電。一個冇有儲存的本地號碼。
她皺眉,想結束通話。指尖懸在紅色按鍵上,卻停住了。一種微妙的直覺,像細針,刺破了厚重麻木。
她盯著那串數字幾秒,緩緩滑動接聽,放到耳邊。
不說話。聽筒裡是輕微電流雜音,和另一端平穩的呼吸。
“沈清歌女士?”溫和、沉靜、帶著書卷氣,大約五六十歲的男聲,吐字清晰。
“我是。您哪位?”聲音沙啞乾澀。
“冒昧打擾。我姓秦,秦懷遠。你可以叫我秦教授。”對方聲音裡似乎有極淡的笑意,“不知道顧言澈有冇有跟你提起過我?”
秦教授?!
沈清歌渙散的眼神驟然一凝!她快速在記憶中搜尋——顧言澈提到過的師長、前輩……省博物院織繡研究所的首席專家! 是了,顧言澈在一次極偶然的情況下,用近乎崇拜的語氣提到過這位“秦公”,說他“是真懂行的,手裡過的國寶級緙絲,比我們吃過的鹽還多”,而且“護犢子,但眼裡揉不得沙子”。他怎麼會知道她的電話?在這時候打來?
“秦教授……”她坐直身體,心跳加快,“顧言澈他……提過您,非常尊敬您。請問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關於顧言澈?”語氣帶著急切。
“看來你很關心他。”秦教授聲音平穩,“他目前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隻是需要時間。我打給你,不是說他的,是說你和你的《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