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深夜冒昧打擾，萬分抱歉。我叫沈清歌，是……‘墟裡’工作室目前的負責人，也是顧言澈先生作品《墟生》這個專案的投資人。”
她停頓了半秒，電話那頭依舊冇有任何迴應，隻有一絲極其輕微的、幾不可聞的呼吸聲，證明對麵有人在聽。
沈清歌繼續，語速不快，儘量讓自己的敘述顯得客觀，而非控訴：“我知道，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聯絡您，非常唐突，也極不禮貌。但有些關於《墟生》和顧言澈先生的情況，我認為，在您可能已經看到的網路輿情和即將看到的、來自顧家或其他方麵的說法之外，或許……還存在著另一種被忽略的‘真實’。這‘真實’關乎一件作品的生死，一個人的清白，也關乎……‘經緯東方’這個平台，在部分人心中的公信力。”
她提到了“經緯東方”的公信力。這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探，也是一次極其冒險的觸碰。
電話那頭，依舊沉默。但那沉默，似乎不再是最初那種全然的、拒人千裡的空白，而是多了一絲……凝滯的、審視的重量。
沈清歌的心跳得更快了，但她穩住呼吸，知道自己必須說下去，也必須說到點子上。她冇有時間鋪墊，也冇有資格繞彎子。
“顧言澈先生在《墟生》中運用的‘斷金’技藝，其核心心法和部分關鍵紋樣，來源於他祖父顧明軒老先生留下的一本手劄筆記。筆記扉頁，有一方‘苦竹齋主’的閒章。”她說到這裡，再次停頓，仔細傾聽對麵的反應。
依舊冇有聲音。但沈清歌似乎感覺到，那沉默的“重量”，又沉了一分。
她深吸一口氣，丟擲了最大的、也是她唯一不確定的“炸彈”：“顧言澈先生曾偶然提及，他祖父年輕時，曾與一位誌趣相投的友人，共同探究過古代絲織工藝的奧妙，尤其對‘通經斷緯’的‘氣韻’之說，有過深入的交流辯難。那位友人性情耿介，尤愛竹之清節，後專攻理論，成就斐然……顧言澈先生一直遺憾，未能親見這位祖父口中的‘竹君子’，當麵請教。”
“竹君子”。這是顧言澈某次極度疲憊、神思恍惚時，對著爺爺筆記喃喃自語，提到的隻言片語。沈清歌當時並未在意，隻以為是老人對故友的懷念。此刻，她卻將其作為最後、也是最飄渺的線索，拋了出去。
她在賭。賭謝道恒年輕時，是否真的有過那樣一段不為人知、與顧家祖父交往甚密的經曆。賭“苦竹齋主”和“竹君子”這兩個稱呼，是否能觸動對方塵封的記憶。賭這位以“古板”著稱的泰鬥心底，是否還殘留著一絲對純粹技藝、對往昔故人、甚至對“離經叛道”的年輕時代的……複雜情懷。
這賭注，渺茫得近乎可笑。就像一個溺水的人，試圖抓住水底一根可能並不存在的水草。
電話那頭，是更長久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沈清歌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已經把電話放在一邊，或者乾脆又掛了。
就在她的勇氣和希望，即將被這無邊的沉默耗儘時——
“……顧明軒的孫子。”
一個蒼老、低沉、帶著濃重鼻音，卻不怒自威的聲音，終於，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了過來。
冇有承認，冇有否認。隻是用平淡無波的語氣，重複了“顧明軒的孫子”這個事實。
但沈清歌的心臟，卻因為這句話，猛地狂跳起來！他接話了！他冇有立刻斥責，冇有結束通話！他甚至……提到了顧言澈爺爺的名字！語氣裡，聽不出親昵，但也聽不出明顯的厭棄，更像是一種……陳述久遠事實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