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周薇八卦時提過一嘴的舊聞:謝老出身世家,年輕時卻癡迷“奇技淫巧”,與家族期望背道而馳,曾拜在一位脾氣古怪的已故老匠人門下,有過一段鮮為人知的、沉浸於具體技藝的時光。後來雖走上理論學術道路,與當年同好(似乎包括顧家祖父?)漸行漸遠,但那段經曆是否真的了無痕跡?
想起業界私下流傳,謝老評斷極嚴,古板得不近人情,可偶爾對極少數展現出驚人天賦與純粹熱忱的後輩,會流露出一種複雜的、近乎痛心的嚴厲,甚至有過破例迴護之舉。雖然隻是極少數傳聞。
這些散落的、模糊的、甚至可能隻是她一廂情願拚湊的資訊碎片,在此刻絕境強光的照射下,被她用“求生”的本能強行粘連,構成了一張脆弱不堪、卻讓她不得不去賭一把的“可能性”地圖。
也許,這一切都是她的錯覺和幻想。
但,如果這條看似最不可能的路徑,恰恰是對方那固若金湯的堡壘上,唯一的、細微的、或許連守衛者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裂縫呢?
那麼,這就是她在終局哨響之前,能發起的、最後一次、最直接、也最瘋狂的——“斬首”行動。目標,不再是輿論的浪潮,也不是具體的某個對手,而是那高高在上、定義了這場遊戲“規則”與“結果”的權威象征本身。
沈清歌閉上眼睛,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沉入肺腑。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隻剩一片冰封湖麵般的決絕。
她的指尖,不再猶豫,用力按下了那串數字末尾的綠色撥號鍵。
“嘟——”
“嘟——”
“嘟……”
漫長而單調的等待音,通過冰涼的金屬和塑料,一聲一聲,敲打在她暴露在空氣中的、冰冷的耳廓上,也敲打在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末梢。
時間被無限拉長、稀釋。
他會不會接?
接了,會說什麼?
會不會,這通電話撥出的瞬間,就已經為自己敲響了喪鐘?
不知道。
她隻知道,弓已挽滿,箭已離弦。
再無回頭路。
“嘟——”
“嘟——”
“嘟……”
第七聲忙音即將響起時,沈清歌幾乎要確信,這通電話不會有人接了。也許謝老早已休息,也許這個號碼根本不是私人手機,也許……對方看到了陌生來電,直接選擇了無視。
就在她指尖發麻,準備結束通話,承受這意料之中的、冰冷的拒絕時——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像是老式聽筒被拿起的聲響,從聽筒那端傳來。
忙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一片深沉得令人心慌的寂靜。冇有“喂?”,冇有“哪位?”,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種無形的、帶著歲月沉澱和某種不悅威壓的沉默,通過電波,沉甸甸地壓了過來。
沈清歌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喉嚨發緊,準備好的、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的開場白,突然堵在嘴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時間,彷彿被這沉默拉長、黏稠、凝固。
她知道,對方在等。等她的解釋,或者,等她承受不住這沉默的壓力,自行崩潰,倉皇結束通話。
不能掛。
這是她用儘最後勇氣和運氣,才換來的一次“接通”。哪怕對麵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她也得往前走。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片空白的茫然,被一種破釜沉舟的冷靜取代。她清了清嗓子,儘管聲音依舊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但每個字都努力說得清晰、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