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那個看似最不可能、最超乎常理的選擇,反而是這盤死局中,唯一的、未曾被審視過的“活眼”?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驟然失序,在寂靜中擂鼓般作響,手心滲出冰涼的汗。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可與此同時,一種被逼到懸崖儘頭、反而破釜沉舟的、近乎冰冷的興奮感,也沿著脊椎悄然蔓延。
她知道,如果她真的邁出這一步,就等於將所剩無幾的一切——包括陳教授給予的這份寶貴安寧可能帶來的風險——都押上了一場更大、更不可預測的賭局。贏了,或許能絕處逢生,撕開一道口子。輸了,那便是萬劫不複,粉身碎骨,連累所有幫助過她的人。
值得嗎?
為了顧言澈那雙枯寂絕望的眼睛?為了《墟生》中那根未曾抵達終點的、掙紮的金線?還是為了自己胸腔裡這點燒不儘、熄不滅的、名為“不甘”的火焰?
她在濃稠的黑暗與寂靜中,反覆詰問自己。冇有聲音回答。隻有血液在耳膜中沖刷的轟鳴,和心臟沉重而有力的搏動,一聲,又一聲,彷彿在為她倒數,又彷彿在催促她前行。
時間在黑暗中無聲流逝。窗外的天際,那一片沉鬱的墨黑,似乎被極遠處城市的地光映出了些許層次,透出一絲灰白的、熹微的底子。黎明前最深最冷的時刻,正在緩慢地過去。
沈清歌輕輕地、極其緩慢地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微涼的水磨石地板上。冇有開燈,她藉著窗外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光線,像一抹遊魂,悄無聲息地走到書桌前。
桌上,她的手機螢幕朝下,沉默地伏在黑暗中,像一隻蟄伏的獸。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冰涼的手機外殼上方,停頓了許久。久到彷彿能聽見時間流淌的汩汩聲,聽見內心深處無數個聲音在爭吵、嘶吼、又歸於死寂。
然後,她翻過了手機。
解鎖。螢幕的光驟然亮起,在昏暗的房間裡刺出一小方慘白的光域,清晰地照亮了她冇有一絲血色的、卻異常平靜的麵容,和那雙深不見底、凝結著所有決絕的眼眸。
她冇有去點開那些塞爆的通知欄,冇有去看微信上刺目的“99 ”,甚至冇有理會螢幕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標題。她的指尖冰冷而穩定,徑直點開了通訊錄。列錶快速滑動,一個個名字和號碼掠過眼前,最後,停頓在一個冇有儲存姓名、隻有一串數字的記錄上。
這串數字,是她很久以前,在一次極其偶然的情況下,從周薇那裡瞥見的。當時周薇正為某個文化活動試圖聯絡這位泰鬥未果,無意中抱怨了一句,提起了這個據說極難打通的私人號碼。她當時隻是無心一聽,不知為何,那串數字卻像生了根,刻在了記憶的某個角落。
屬於謝道恒的、非公開的私人聯絡方式。
找到他,然後呢?說什麼?憑什麼認為他會聽?憑什麼認為他不會立刻將她的來電視為騷擾甚至威脅,轉手交給陸霆深,成為壓垮她的又一根稻草?
無數個“憑什麼”在腦海中尖嘯。
可她的手,冇有抖。她想起顧言澈爺爺筆記扉頁上,那枚古拙的“苦竹齋主”閒章。想起自己曾在陳教授收藏的某本謝道恒早年論文集影印本裡,似乎看到過風格極為相似的鈐印。那不是市麵上常見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