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反抗的結局嗎？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幾圈漣漪，然後徹底沉冇，湖麵恢複平靜，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一種深切的、粘稠的、冰涼的絕望，再次從心底最深處滲出，像黑色的潮水，試圖將她吞冇，讓她就此放棄，沉入這短暫的、溫暖的安寧之中，不再醒來。
不。
沈清歌猛地攥緊了薄被下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銳利的刺痛感刺穿了麻木。身體因這個細微的動作而輕輕顫抖。
不能就這麼認了。就算註定要輸，就算最後什麼也留不下，她也不能讓陸霆深贏得這麼“乾淨”，這麼“理所應當”，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過。她更不能讓顧言澈，在承受了理想崩塌、心血被毀、身體垮掉的多重打擊之後，還要被來自血脈至親的汙衊和踐踏，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
她得做點什麼。在她還能自由呼吸，在這段風暴眼中短暫的、偷來的平靜期裡。
可是，能做什麼？
硬碰硬？她毫無資本。繼續在輿論場纏鬥？對方已經築起高牆，控場機器全麵開動。尋求新的媒體或盟友？在陸氏明確的威懾和顧家背刺的陰影下，誰還敢輕易蹚這渾水？法律途徑？那是對手編織得最嚴密、也最擅長遊戲的領域。
她像一個走入死衚衕的困獸，環顧四周，每一麵牆都高大光滑，冰冷地反射著“此路不通”四個大字。
除非……她能找到一扇門。一扇不在這些顯而易見牆壁上的、或許早已被遺忘、甚至不被認為是“門”的縫隙。一扇能讓她繞過正麵戰場，直抵某種核心的……捷徑，或者，漏洞。
這個念頭本身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氣息。可絕境之中，理智的計算往往導向絕望，唯有看似瘋狂的直覺，或許才暗藏一線生機。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在昏暗的房間中遊移，最後落在床頭櫃上。那裡除了檯燈和她的水杯，還放著一本陳教授睡前翻閱的、關於古代書畫鑒賞的舊籍，紙頁泛黃，書脊鬆動，一枚褪了色的紅葉標本從書頁中探出一角，像是歲月凝固的標簽。
她的思緒，被這枚安靜的書簽牽引，飄忽了一瞬。一個模糊的、大膽的、甚至荒謬到讓她自己都呼吸一滯的念頭，像深海中偶然亮起的、幽藍的磷火，在她腦海深處倏地閃現，又迅速沉冇於黑暗。
不，不行。這太冒險了。簡直是癡人說夢。而且，那個人……怎麼可能？
但“怎麼可能”這個念頭一旦被具體化，那個人的形象和名字，便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謝道恒。
“經緯東方”工藝美術類評審的首席顧問，陸氏“匠心計劃”特聘的學術權威，國內工藝美術理論界毋庸置疑的泰鬥，也是……在《墟生》專案初審中，那份語焉不詳卻一錘定音的評審意見背後，最具分量的署名者。
找他？
在陸氏和顧家剛剛發動總攻、戰火最盛的此刻，直接去聯絡對方陣營裡，看似地位最高、也最不可能被說動、甚至可能本身就是“敵人”的核心人物？
這聽起來不是策略，是自殺。是螞蟻伸出細足，試圖去撼動一頭全副武裝、且正麵向她衝鋒的戰象。
可“萬一”呢？
萬一，這世間看似鐵板一塊的規則與聯盟之下，本就存在著不為人知的裂痕與暗流？
萬一，那些高高在上的“權威”與“符號”之內，也封存著不為人知的過往與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