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說完,咖啡館裡一時寂靜。隻有背景音樂在低聲流淌。
趙編輯長久地注視著她,目光複雜。有審視,有評估,或許,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被觸動的什麼。她見過太多“有故事”的人,太多想要“發聲”的訴求。但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她的訴求如此……純粹,又如此決絕。不是為了名利,甚至不是為了翻盤,隻是為了那一點點“被看見”的可能性,就敢押上自己可能麵臨的、更猛烈的風暴。
“林導,你的片子,打算怎麼做?”趙編輯轉向林雋。
林雋立刻坐直身體,將平板電腦推過來,螢幕上是已經初步剪輯好的短片。畫麵是黑白的,節奏沉緩,鏡頭大部分時間都聚焦在顧言澈的手、眼睛、和那幅《墟生》上,穿插著沈清歌那段冷靜自述的鏡頭。冇有煽情的音樂,隻有織機聲、咳嗽聲、風雪聲、和沈清歌那沙啞平靜的敘述作為背景音。
“我想做成一個三到五分鐘的、極簡的、但有衝擊力的短片。核心就是沈清歌說的那幾句話,和《墟生》的鏡頭。不評論,不引導,隻是呈現。然後,配合趙老師您的深度人物特稿,從顧言澈的家族、技藝傳承、與‘墟裡’的困境、到這次事件,做一個完整的、有厚度的梳理。”林雋語速很快,眼中閃著創作被點燃的光芒,“釋出渠道,用我工作室的自媒體矩陣首發,趙老師您的報紙和官方新媒體平台同步跟進,再找幾個在藝術和人文領域有影響力的朋友幫忙擴散。我們不打悲情牌,我們打‘真實’牌,打‘疑問’牌。”
趙編輯仔細看著平板上的短片片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耳。良久,她抬起頭,看向沈清歌和林雋。
“風險很大。陸霆深和‘經緯東方’組委會那邊,可能會施壓,可能會反製,甚至可能動用關係讓報道發不出來,或者讓短片被下架。”她緩緩說道,“你們,尤其是沈小姐,要有心理準備。這可能會讓你接下來的處境,更加艱難。甚至……影響到你和陸霆深離婚案的程序。”
沈清歌點了點頭:“我想過了。最壞,也不過如此。”
趙編輯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個決定。
“好。”她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力度,“這個選題,我做了。稿子我來寫,版麵我來爭取。林導,短片你按你的想法繼續精剪,確保藝術質量和情緒把控。釋出時間……”
她沉吟了一下,看向沈清歌:“‘經緯東方’的正式獲獎名單和展覽開幕,是下週五。我們要打,就打這個時間差。在他們的高光時刻,投下一點……不一樣的影子。短片和特稿,就定在下週四晚上八點,全網同步釋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也讓輿論有發酵的時間。”
下週四晚上八點。
距離現在,還有六天。
沈清歌的心臟,猛地縮緊,又緩緩鬆開。一股混合著悲壯、決絕、和一絲微弱亢奮的情緒,湧上心頭。
六天。
這是她和林雋、趙編輯,為《墟生》,為顧言澈,也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後一次“發聲”的機會。
也是通向未知風暴的,最後倒計時。
“好。”沈清歌聽見自己說,聲音平穩,“就下週四,晚上八點。”
窗外的陽光,似乎明亮了一些,照在積雪未消的街道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風暴在即。
而她,已立於風眼之中。